行宫之外夜色沉沉,官道之上马蹄急促,铁甲碰撞之声隐隐随风传来。帝王盛怒之下御驾亲行,仪仗匆匆,距离逐雪栖身的医馆已然不远。
陆逐雪听见远处隐约的动静,单薄的身子轻轻一颤。积压数月的污名、日复一日的寒毒折磨、满城非议的苦楚,终于将要迎来了结。可他心中并无半分快意,只剩满心疲惫和忐忑不安,他怕那个父亲不相信他,听信大皇子的一面之词,不肯相信他的冤屈。
夜恒察觉到他的不安,指尖轻轻扶住他的后腰,渡入一缕温润灵力,舒缓他体内躁动的寒毒,驱散几分夜风的寒凉,也安抚了他纷乱的心绪。
陆逐雪“夜恒兄,你说,父皇会相信我吗?倘若他不肯相信我的冤屈又该如何?”
夜恒人心贪妄,无关血脉,如果他是一个称职的父亲和一国之主,就该仔细查清案情,还你一个公道,否则,这个爹,你也不必对他有所留恋期盼了,不如同我一起行侠仗义,云游四海去,倒也快活!从今往后,有我在,无人再敢伤你分毫!
大皇子听闻御驾将至,彻底慌了神,不再嘶吼怒骂,转而苦苦哀求,眼眶通红,放下所有皇子身段:“逐雪,二弟,算我求你,你向父皇求情,饶过我这一次,我保证,往后再也不会害你了,甘愿居于你之下,此生闭门思过,再也不问朝堂之事!”
陆逐雪沉默摇头,目光平静无波。伤害已然造成,寒毒蚀骨,污名加身,无数日夜的煎熬早已无法抹去,破碎的手足情,再也无从修补。
铁链落地发出沉闷声响,大皇子瘫坐于地,面如死灰,彻底放弃了挣扎。
殿外灯火渐近,帝王的车架已然抵达医馆门口…
沉重的脚步声伴着甲胄铿锵闯入殿内,国帝面色铁青,龙袍染着夜色寒气,周身威压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众人齐齐俯首,唯有铁链缠身的大皇子骤然抬头,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算计,瞬间变了说辞。不等帝王开口,他猛地伏地痛哭,涕泗横流,声泪俱下高声喊冤。
“父皇!儿臣冤枉啊!一切皆是他们逼迫我的!是夜恒以武力挟持儿臣,严刑逼迫画押认罪,又胁迫二弟联手构陷儿臣!所有罪名全是他们二人凭空捏造的,通敌密信、寒毒汤药,皆是他们栽赃嫁祸!”
这番颠倒黑白的反咬突如其来,满殿骤然死寂。
陆逐雪浑身一震,脸色刹那间惨白如雪,寒毒骤然翻涌,心口一阵剧痛,难以置信地看向翻脸无情的大皇子。他慌忙抬头望向国帝,想要开口辩解,唇瓣颤抖,却一时语塞。
国帝沉眸扫来,目光冷厉锐利,没有半分温情,尽数落在陆逐雪身上,满是审视与怀疑。他本就因流言对这位二皇子心存芥蒂,此刻听闻大皇子哭诉,先入为主信了大半。
“逐雪,当真如此?”帝王声线冷硬,字字刺骨,“你素来体弱避世,却勾结猎魔师挟持长兄,构陷皇室血脉,你好大的胆子。”
全然无视人证物证,无视种种前因,句句质问,字字诛心。全然不信他经年寒毒缠身、受尽唾骂的委屈,径直将谋逆祸乱的罪责,再度压回他肩头。
夜恒眸色骤沉,将陆逐雪护在身后,黑袍翻涌,凛冽杀气直面帝王威压,决意拼死护下满身冤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