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风紧,卷起几片残叶打在夜恒的斗笠之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医馆紧闭的木门,眸中最后一丝柔和尽数敛去,只余下寒潭般的冷冽。陆逐雪已沉沉睡去,连日折磨与剧痛耗尽了他所有气力,此刻呼吸轻浅,唯有眉头仍微微蹙着,似在噩梦中仍受着煎熬。
夜恒不再多言,足尖轻点屋檐,身形如一抹黑影掠入街巷深处。他未走正门大道,专拣僻静窄巷穿行,斗笠压得更低,将周身气息尽数隐匿,如同融入夜色的孤鹰。
他要去的地方,正是天虎国皇城。
那狗将军仓皇逃回,必定第一时间入宫禀报。皇后与逐雪的嫡兄得知有人劫走陆逐雪,定会大肆搜捕,甚至颠倒黑白,将他二人一并列为逆党。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入局,探清这桩谋逆冤案的根由,也好为日后洗刷冤屈、斩除奸佞做足准备。
皇城脚下,禁军林立,甲胄寒光映着落日余晖,巡卫往来如织,戒备森严得如同铁桶。寻常武者别说入宫探查,便是靠近城墙三丈,便会被当场拿下。
可夜恒本就是猎魔师,常年穿行于妖兽巢穴与险地绝境,潜行隐匿之术早已登峰造极。他绕至皇城后侧一处僻静宫墙,看准一队巡卫转身的间隙,身形骤然拔起,指尖扣住墙砖缝隙,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攀附而上,转瞬便跃入宫墙之内,落地时轻如落叶,未发出半分声响。
宫内殿宇巍峨,朱红宫墙连绵起伏,亭台楼阁隐于花木之间,一派盛世繁华景象。可这金碧辉煌之下,却藏着构陷亲子、贩卖皇子的肮脏勾当,让夜恒只觉阵阵恶心。
他循着记忆中禁军奔走的方向,一路潜行至前殿偏衙。远远便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呵斥声,正是白日里那个拖拽陆逐雪的将军,正跪在一座殿外,浑身颤抖地对着内侍磕头禀报,语气满是惶恐与惊惧。
“公公,那狂徒武功深不可测,属下数十亲卫瞬息便被斩杀,根本不是对手……那逆子被人劫走,此事若是让皇后娘娘知晓,属下……属下万死难辞其咎啊!”
内侍尖着嗓子冷哼一声,语气阴狠:“废物!连一个过气的废皇子都看不住,还敢回来禀报?皇后娘娘早已下令,务必将陆逐雪碎尸万段,若是走漏消息,让他国知晓我天虎竟要将皇子送作男伎,皇室颜面何存?陛下震怒之下,你项上人头怕是保不住了!”
将军吓得连连叩首,额头渗出血迹:“属下明白!属下这就调集人手,全城搜捕!掘地三尺也要将那逆子与狂徒找出来!”
“搜捕?”内侍冷笑,“如今京中百姓早已议论纷纷,再大张旗鼓,只会惹人猜忌。娘娘已有密令,暗中追杀,不必留全尸,事成之后,所有罪责尽数推到那逆子谋逆之上,一了百了!”
夜恒隐在假山石后,听得一字不落,指节捏得发白,周身寒气几乎要凝结成霜。
果然如陆逐雪所说,一切都是皇后与奸佞的阴谋。所谓谋逆,所谓送往邻国,不过是要悄无声息地将他虐杀,再用污名掩盖皇室的龌龊。连死后都不肯给他半分清白,心肠之毒,令人发指。
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避开巡逻侍卫,向着皇宫更深处掠去。他要去天虎国宗人府与吏部衙署,查寻当年构陷陆逐雪的证据——那些伪造的书信、串通的供词,必定还留存于某处机密的暗格之中。
夜色渐浓,月光被乌云遮蔽。夜恒如同鬼魅穿梭在宫闱之中,所过之处,侍卫只觉一阵冷风掠过,转头却空无一人。他的刀始终未出鞘,可杀意已在胸腔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