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云覆月,深宫沉沉,处处笼着化不开的阴翳。
夜恒敛尽一身气息,黑袍融于暗夜之中,步履轻若无物,避开层层宫禁巡守,穿梭在雕花回廊与幽深夹道之间。宗人府与吏部守备森严,暗卫密布,硬闯只会打草惊蛇,他暂且压下取证的念头,顺着宫墙阴影迂回前行,打算寻一处偏僻偏殿暂作蛰伏,静待夜深人静再伺机潜入机要之地。
行至后宫西侧一处僻静的凝芳别院,此地远离主殿,花木幽深,平日里少有人来,本该清冷寂寥,此刻却隐隐飘出靡靡丝竹与暧昧低语,混着脂粉香与酒气,在肃穆宫闱里显得格外刺目。
夜恒眸光微沉,脚步一顿,身形一闪,隐入院外浓密的梧桐古树之后。
朱漆窗扉半掩,暖黄宫灯透过窗纱晕出朦胧光影,将殿内凌乱的景象隐约映出。榻上罗衫散乱,锦被歪斜,一名妆容妖冶、身段柔媚的青楼女子慵懒依偎在大皇子怀中,鬓发松散,眉眼含媚。
天虎国大皇子锦衣半褪,神色奢靡放荡,全然没有皇室皇子该有的端庄威仪。他一手揽着美人腰身,一手举杯浅酌,言语轻佻粗俗,殿内笑语缠绵,亵语不绝,堂堂皇家别院,竟沦为寻欢作乐的污秽之地。
深宫戒律森严,严禁外女私入后宫,更何况是风尘女子。大皇子明目张胆违逆宫规,肆意放纵,可见其行事跋扈,目无纲纪。
夜恒隐于树影,指尖缓缓握紧腰间刀柄,冷眸透过半开的窗缝,静静注视着殿内一切,心底寒意层层叠加。
酒过数巡,美人依偎在大皇子身侧,似是随口闲谈,柔声问道:“殿下近来心事重重,终日烦闷,莫非是朝中诸事烦心?听闻那位逐雪皇子近来祸事缠身,人人喊打,倒也省了殿下不少麻烦了?”
这话一出,大皇子眼底的慵懒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阴鸷狠戾,他将酒杯重重搁在案上,冷笑一声,语气满是阴毒。
“麻烦?陆逐雪一日不死,本殿便一日不得安心。父皇昔日最疼他了,文韬武略,品性端方,朝野上下颇多拥护,若任由他稳固地位,这储君之位,何时轮得到我?”
女子故作惊诧,轻掩红唇:“原来那子虚乌有的谋逆罪证,皆是殿下所为?”
“不然呢?”大皇子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弧度,声音压低,字字冰冷刺骨,“伪造通敌密信,收买朝臣捏造供词,买通军中死士暗栽赃陷害,步步为营,就是要将他彻底打入尘埃。母后与我本就一心,早就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了。”
“先前故意克扣汤药,暗中下药损耗他根基,断他修行,废他体魄;如今又罗织罪名,污蔑谋逆,假意送往邻国,实则要半路暗下杀手,斩草除根。只要陆逐雪一死,再以谋逆罪名定棺定论,永无翻案之日,往后这天虎国,便是我与母后说了算。”
“那小子太过干净纯粹,心怀仁善,太过碍眼。挡了我的路,便只有死路一条。”
一字一句,清晰落入夜恒耳中。
原来所有苦楚、冤屈、折磨,皆出自至亲兄长的蓄意谋害。昔日手足血脉,到头来只剩算计与杀戮,为了权位,不择手段,骨肉相残,阴毒卑劣到极致。
殿内的靡靡之音犹在耳畔,可夜恒周身的气息已然冷得刺骨,墨色眼眸覆满冰封般的杀意,胸腔里怒火与戾气疯狂翻涌。
陆逐雪日夜承受病痛与折辱,困于无尽绝望,受尽世人唾骂,背负污名与冤屈,殊不知,一切苦难,皆是亲兄长精心布下的死局。
大皇子尚且不知墙外有人窃听,依旧与美人谈笑风生,规划着日后权倾朝野的美梦,肆意践踏手足性命,卑劣又残忍。
夜恒压下立刻拔刀闯殿的冲动,指节青筋紧绷。
他悄然后撤,无声无息退出别院范围。
证据已然听清,罪证昭然。
这笔血债,他会一一记下。
来日,必让这狼心狗肺的大皇子,与蛇蝎皇后,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