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堂之内,药香压不住浓重的血腥气。徐大夫剪开陆逐雪早已粘连血肉的破烂衣衫,触目惊心的伤口密密麻麻,鞭痕、勒痕、马蹄碾出的瘀伤层层叠叠,最深一处几乎见骨,连见惯伤痛的老医者都忍不住蹙眉摇头。
清创的烈酒浇下,陆逐雪身躯猛地一僵,指节死死攥住身下布榻,指根泛白,额角冷汗涔涔滚落,却硬是咬着唇不肯发出半声痛呼。唯有喉间压抑不住的细微闷哼,泄露着他正承受的剧痛。
夜恒立在榻侧,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收紧,刀柄被握得微微发烫。他见过猎魔时的惨烈厮杀,见过妖兽肆虐后的满目疮痍,却从未见过一国皇子,被自己的至亲折辱成这般模样。谋逆重罪,贩卖邻国为男伎,这般阴毒狠辣的手段,早已踏破了人伦底线,更遑论皇室体面。
“公子,这小郎君伤势极重,多处皮肉溃烂,筋骨亦有损伤,需好生静养,万万不可再动怒奔波,否则后患无穷。”老医者一边包扎,一边沉声叮嘱。
夜恒微微颔首,取出银两尽数递上,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夜恒“有劳医者尽心诊治,后续药材费用,我自会悉数补上。”
待医者退去,医堂内只剩二人。陆逐雪靠在软枕上,脸色苍白如纸,原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少年皇子,此刻连抬眼都显得费力。他望着夜恒,眼底翻涌着屈辱、愤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陆逐雪“天虎国……早已不是我能立足的地方了。”陆逐雪声音沙哑干涩,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伤口,“父皇偏信奸佞,皇后与嫡兄视我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所谓谋逆,不过是他们罗织的罪名,只为将我彻底踩入泥沼,以绝后患。”
他顿了顿,喉间泛起一丝腥甜,勉强压下:
陆逐雪“被押往邻国之路,他们一路折辱,便是要我低头认命。可我陆逐雪,纵使身份卑微,亦是天虎血脉,宁死不受这般奇耻大辱。”
夜恒眸中冷意更甚,猎魔师行走江湖,向来斩妖除魔,护持弱小,如今见皇室龌龊至此,心中早已起了不平之意。他虽不问朝堂纷争,却也容不得这般卑劣恶行肆意妄为。
夜恒 “你既遇到了我,我便不会再任人欺凌你半分。”夜恒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天虎国皇室欠你的,总要一一讨还。那些构陷你的奸人,也绝不会有好下场!”
陆逐雪微微一怔,没想到眼前这位萍水相逢的猎魔师,竟会为自己出头至此。他心中一暖,连日来的绝望与痛苦,似被这一句话稍稍驱散。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夜恒伸手按住。
夜恒 “安心养伤,其余之事不必急于一时。”夜恒语气稍缓,“京都之内,那个狗将军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必会卷土重来。此地不宜久留,待你伤势稍缓,我们便离开京都,再从长计议。”
陆逐雪点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他知道,眼前这位名叫夜恒的侠士,或许是他绝境之中唯一的光。
夜恒走到窗边,望着窗外京都繁华街景,眼底寒光闪烁。天虎国皇室的卑劣行径,他已然记下。区区朝廷爪牙,胆敢在他面前施暴虐杀,本就已是死罪。此番放过那将军,不过是为了顺藤摸瓜,查清这桩谋逆冤案的全部真相。
而陆逐雪,这个宁死不屈的少年皇子,他既出手相救,便会护他周全。
猎魔师的刀,斩妖邪,亦可斩世间不平事。
待陆逐雪沉沉睡去,夜恒轻步走出医堂,立于街角。风掀起他的斗笠一角,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抬手轻抚刀柄,寒刃似有感应,微微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