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君垂眸,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少年额角抵着玉阶渗出的薄红,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执念与哀恸,周身的威压竟缓缓敛去了几分。
殿内的凝神香依旧袅袅,水晶风铃被穿堂风拂过,泠泠作响,却衬得周遭愈发寂静。
帝君沉默良久,目光掠过一旁泣不成声的玉霞,落在沈流云苍白的脸上。这孩子,前世为了封印邪神虚遥,以元神祭阵,魂飞魄散之际,尚且惦记着雪寒薇树下的约定。他亲眼看着玉霞守在那棵树下,从青丝等到白发,岁岁年年,雪落了又融,花开了又谢,直到最后化作一抔黄土,手里还攥着当初与影儿结缘干枯的雪寒薇花。
那百年的等待,终究是一场空。
帝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的严厉淡去,多了几分沉重:

“你可知,三生命劫并非儿戏。你二人本就命格相冲,强行相守,只会彼此拖累,落得个比前世更惨烈的下场。”
沈流云猛地抬头,琉璃色的眼眸里满是血丝,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却字字坚定:

“孩儿知道。可是,孩儿已经试过去忘了她,装作失忆,不记得她,可是,我发现我根本就做不到,我不能欺骗自己内心真正的情感,若不能与她相守,这一世于我而言,不过是行尸走肉。前世我护不住三界,也护不住她,这一世,我宁愿逆天改命,哪怕魂飞魄散,也绝不放手!”
玉霞听得心头一颤,伸手紧紧握住沈流云的手腕,泪水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滚烫而灼热。她看着帝君,声音虽带着哽咽,却无比恳切:

“帝君,我知道我身份卑微,配不上时影。可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求能陪在他身边。若三生命劫真的应验,我愿独自承受所有苦楚,绝不连累他分毫。”
帝君看着两人相握的手,看着他们眼底至死不渝的深情,心头那道尘封多年的壁垒,竟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他想起沈流云前世魂飞魄散时的模样,想起玉霞百年等待的孤寂,想起雪寒薇花谢了又开的轮回。所谓天命,所谓命格,难道真的就该如此冰冷无情吗?
帝君缓缓抬手,玄色袍袖一挥,一道柔和的金光落在两人身上。沈流云和玉霞只觉一股暖流涌入体内,原本因跪地太久而麻木的四肢,瞬间恢复了知觉。
沈流云怔怔地看着帝君,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帝君转过身,背对着两人,声音淡漠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

“逆天改命,需付出代价。即日起,玉霞便留在流云殿,随你修行。”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你要记住,若他日劫难降临,切不可再像前世一样逞匹夫之勇。你不仅是我的孩儿,更是三界的守护神。”
沈流云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涌上心头。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哽咽却带着无尽的感激:

“谢父尊成全!”
玉霞也跟着磕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嘴角却扬起了一抹久违的笑容。
帝君摆了摆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罢了,都起来吧。凝神香快燃尽了,让仙娥再添些。”
殿内,沈流云起身,伸手将玉霞扶起。两人四目相对,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情。
流云殿的时光,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温柔。
雪寒薇花即将盛开,而这一世,他们终于可以并肩而立,静候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