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站在走廊一侧,将方才那场闹剧从头到尾看了个全程,高烧未退的脑子本就昏沉,一时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还处在懵然的状态,眼神微微放空,身子也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
直到看见阿香端着空盆转身下楼,身影渐渐消失在楼梯口,她才猛地回过神,想起自己还有话要跟阿香姐说。
她下意识张口,可话音还没出口,喉咙里就猛地涌上一阵刺痒的痛感,痒意顺着气管蔓延开来,让她根本控制不住,只能捂着嘴,轻轻咳嗽起来。
咳嗽牵动着发烫的额头,疼得她眉头微蹙,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染上一层虚弱的潮红,咳得肩膀微微发颤。
秦风你还好吗?
一道清浅又带着几分局促的少年音骤然在耳边响起,嗓音干净,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听起来竟有几分莫名的熟悉。
安宁缓缓抬起头,这才发现,唐仁和他口中那位“表弟”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
少年站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眉眼清俊,只是一只眼睛还泛着红,脸颊也带着未消的烫红痕迹,此刻正垂着眼,目光落在她虚弱的脸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显然是一眼就看出了她身体不舒服。
安宁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抚了抚发烫的脖颈,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喉咙却依旧干涩沙哑,连说话都带着浓浓的鼻音。
安宁我没事,就是想叫住阿香姐,跟她说句话。
一旁的唐仁闻言,拍了下脑袋,一脸恍然地开口。
唐仁哎哟,安宁小妹,阿香刚刚早就下楼走啦!你有啥事儿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安宁走了吗……那没什么事了。
就在这时,身旁的少年往前微微倾了倾身,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又留意到她虚浮不稳的脚步、微微蹙起的眉头。
秦风你,你发烧了。脸色这么差,烧到现在还没,没退下去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一下子点中了要害,唐仁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看着安宁,一脸焦急。
唐仁啊?安宁小妹你生病了?发烧了怎么不早说啊!哎呀,快点回房间躺着歇着,别在这儿站着吹风了!
安宁摆了摆手,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几分执拗。
安宁不用了,我已经在床上躺了一整天,躺得浑身都难受,现在就想下楼去吃点东西。
唐仁哎哟,这好办啊!
唐仁眼睛一亮,立马拍了拍身边秦风的胳膊,热心地张罗起来。
唐仁正好我跟我表弟也还没吃东西,让我表弟带你一起去我们一块,也有个照应!
秦风被唐仁猛地一推,一脸诧异转头看向他,眉头微蹙,眼神里满是不解,显然不明白表哥怎么就擅自替自己做了决定,神色间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的慌乱。
唐仁看着他这副木讷的样子,顿时一脸无奈又恨铁不成钢,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数落。
唐仁你小子傻不傻!昨天你喝得昏天黑地,不省人事,我一个人根本搬不动你,半路上多亏遇见安宁小妹,是人家力气大,把你稳稳当当送回房间的!怎么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陪人去吃个饭怎么了!
这番话落在秦风耳中,让他瞬间怔住,猛地回头看向眼前的女孩。她看着瘦瘦小小,身形单薄,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扛动一个成年男人的人,秦风眼底满是意外与不敢置信,目光落在安宁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安宁早已习惯了旁人这种质疑的眼神,毕竟她看着瘦弱,力气却大,总有人会觉得难以置信,她对此毫不在意,只是淡淡笑了笑,语气平和地开口。
安宁没事,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你不用放在心上。我自己下楼去吃饭就好,不麻烦你们了。
说完,安宁便轻轻抬脚,想要转身离开。可高烧带来的虚弱感还没褪去,脚步一虚,身子瞬间晃了一下,险些踉跄摔倒。
就在她脚下发软的瞬间,一只温热的手突然伸过来,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力道轻柔却十分牢靠,刚好将她虚浮的身子稳住。
安宁抬头,撞进少年清隽的眼眸里。
秦风还、还是跟我们一起吧,你一个人……不安全。
看着他眼底真切的关切,又感受着胳膊上稳稳的支撑,安宁也不再执意拒绝,轻轻点了点头。
秦风的手稳稳落在安宁的胳膊上,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力道却拿捏得极有分寸。
他只是虚虚环着,指尖轻轻扣住她小臂的一侧,既给了她足够的支撑,让她能放心将大半虚浮的重量倚靠过来,又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半点不会让她觉得冒犯与局促。
他微微侧着身,脚步放得极慢,刻意迁就着她虚弱的步伐,每走一步都留意着她的身形,生怕她再一个不稳踉跄摔倒。
三人就这样沿着走廊缓缓往楼梯口走去,唐仁走在外侧,嘴巴一刻也没闲着,絮絮叨叨说着楼下街角新开的小吃铺,又念叨着阿香晚上要回来做甜品,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
秦风已然习惯了唐仁这副聒噪的模样,神色平淡,很自然地将那些碎碎念隔绝在耳外,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莫名移到了身旁女孩的脸庞上。
安宁生得极好看,肤色是健康的浅蜜色,不算白皙却透着细腻的光泽,五官生得精致柔和,眉如远黛,眼睫纤长,只是因为高烧未退,脸颊泛着病态的潮红,本就清瘦的脸颊更显凹陷,看着便让人觉得心疼。
她走得很慢,身子微微靠着秦风的手,垂着眼,长长的眼睫投下一小片阴影,偶尔轻轻颤动,尽显病中的虚弱无力。
看着她这般单薄纤细的模样,秦风脑海里又浮现出唐仁方才说的话——昨晚自己喝得烂醉如泥,是这个看着弱不禁风的女孩,一个人将他稳稳送回了房间。
他下意识在心里比对,眼前的女孩身形纤细,连走路都脚步虚浮,怎么看都没有那般力气,两个截然不同的画面在脑子里反复交错,怎么也无法重合,心底的错愕与愧疚愈发浓烈,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连带着看向安宁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复杂的动容。
正怔怔出神间,他忽然瞥见安宁微微蹙起的秀眉,原本就苍白的唇瓣轻轻抿着,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显然是走路耗费了太多力气,高烧带来的头晕不适感又涌了上来。
秦风心头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头,对着身旁喋喋不休的唐仁,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结结巴巴地开口。
秦风你别,别说了。
唐仁正说得兴起,突然被表弟打断,立马停下话头,转头死死盯着秦风,眼神里带着玩味的探究,直把秦风看得耳尖瞬间泛红,下意识挪开视线,握着安宁胳膊的手也微微收紧了些许,心底泛起一阵莫名的慌乱与不好意思。
唐仁见状,立马心领神会,凑到秦风身侧,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气坏笑着打趣。
唐仁你小子,不会是看上安宁小妹了吧?
秦风闻言,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忙慌乱地反驳,声音都变得有些尖利,结结巴巴地急着撇清。
秦风我,我没有!你成,成天瞎说什么!
唐仁我瞎说?
唐仁挑了挑眉,一脸不信,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眼神瞟向身旁浑然没察觉两人对话的安宁,压低声音道。
唐仁我刚都看见了,你眼睛一直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看,眼神都没挪开过,别以为我没发现!
说着,他又偷偷瞄了一眼安宁,见她依旧垂着眼慢慢走路,没留意这边,脸上的坏笑更浓,继续撮合道。
唐仁哎呀,看上了就看上了,有啥不好意思的。安宁小妹长得漂亮,人又勤快能干,心还善,是个顶好的孩子,配你这小子绰绰有余了!
顿了顿,他更是越想越美,嘿嘿笑道。
唐仁最重要的是,安宁和阿香关系那么好,到时候我和阿香在一块儿,你和安宁小妹在一块儿,咱们成双成对,岂不美哉!
秦风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满脸嫌弃地看着唐仁满脑子的不切实际,语气带着几分抗拒。
秦风你,你别总是幻,幻想那么多好吗?恶,恶俗。
唐仁你还说我恶俗?
唐仁立马不服气地反驳,撇了撇嘴道。
唐仁你小子不还是有网恋女友了,还对着别的小美眉走神,男人都这样的啦,别不好意思!
秦风脸色一沉,语气里带着几分愠怒,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落寞,沉声反驳。
秦风别,别把全世界人都想的和你一样。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唐仁的碎碎念,微微抿紧了唇,空着的那只手默默伸进口袋,掏出手机。
指尖下意识点进那个熟悉的聊天界面,屏幕上只有自己今天白天发出的几条消息,对话框的上方,始终没有任何新回复的提示。
他盯着那片空荡荡的界面看了几秒,唇瓣抿得更紧,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随即快速将手机锁了屏,重新放回口袋,握着安宁胳膊的手,又不自觉地放轻了些许力道,目光重新落回女孩虚弱的侧脸上,心绪变得复杂难辨。
楼下的餐馆透着股热带市井的热闹,冷气开得足,与走廊里的湿热截然不同。
秦风小心翼翼地扶着安宁,帮她拉开椅子,确认她坐得安稳后,才轻声问了句“想吃什么”,见她摇着虚弱的手说“随便”,便拿着手机走到柜台旁点单。
他刻意选了几样清淡的汤粉和时蔬,叮嘱店家少放些辛辣,又询问了哪里有药可以买。
此刻,餐馆里只剩下唐仁和安宁两人面面相觑。唐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憋不住好奇,凑过来搭话。
唐仁安宁小妹,我看你昨晚也是那么晚才回去,该不会是在外面着凉了吧?
安宁嗯,应该是。
安宁轻声应着,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鼻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唐仁哎呀,那可不行!
唐仁立马放下茶杯,一脸心疼地数落。
唐仁昨天你穿得那么少,小姑娘家身子骨弱,哪经得起这么折腾!对了,你昨晚是出去和朋友玩了吗?
安宁微微点头,垂着的眼睫轻轻颤动,神情间掠过一丝极淡的低落,语气平淡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失落。
安宁嗯,去见我一个国内来的朋友。
唐仁啊?你也去见朋友啊,诶奇怪了,怎么现在都流行跨国交友了?
唐仁挠挠头,有些疑惑自己是跟不上潮流了吗?
安宁的心猛地一沉,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
安宁也?你也有国内朋友来?
唐仁摇摇头。
唐仁不是啊,就我那个外…表弟他也是,昨天嚷着要来曼谷见网友,不过后面被我拉着去了酒吧,不知道后面怎么说的。
安宁面色微滞,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让他几乎脱口而出。
安宁你那个表弟,是哪里人?
唐仁他?他是北京的呀。
安宁是不是……高考失利,来曼谷找你散心的?
安宁的心跳得飞快,指尖微微发颤,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唐仁对呀对呀!你这都知道?
唐仁一脸惊讶,连连点头。
唐仁我还纳闷呢,他怎么突然跑来泰国。
安宁抿紧了唇,心里瞬间翻江倒海。
所有的线索都对上了,那个让她牵挂了许久、在故事里反复描摹又在现实中心心念念的名字,此刻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她有太多的不甘和疑问,像是潮水般涌上来,逼着她再问一句,哪怕声音已经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安宁你的那个表弟……叫什么名字?
唐仁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拍着大腿道:
唐仁啊?我没跟你说过吗?他啊,叫秦风呀!
话音刚落,秦风端着三份热气腾腾的餐食和冲好的药,脚步轻快地走了过来。
刚一靠近,就察觉到唐仁和安宁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里的探究和专注,让他莫名有些局促,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眉头微蹙,声音带着一丝不解。
秦风怎,怎么了吗?
安宁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面前这个清瘦俊朗的少年脸上。

他的眉眼清隽,一只眼睛还带着淡淡的红血丝,或许正是她脑海里的模样。
她的双手悄悄攥紧了衣摆,指节微微泛白,心里有千言万语在翻涌——想问他为什么昨天和自己约好了见面却爽约跑去喝酒,想问他是否还记得那场跨越了时空的约定,想问他面对爽约时心里是否也曾有过愧疚……
可话到嘴边,却都化作了一声轻唤,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笃定的平静。
安宁秦风。
秦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应道:
秦风啊?我在。怎,怎么了?
安宁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移开视线,望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安宁你觉得,曼谷怎么样?
秦风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愣了愣,随即老实答道:
秦风挺,挺好的。天气热,挺热,热闹的。
安宁那就好。
安宁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只是端起面前的清茶,轻轻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股突如其来的酸涩与释然。
秦风看着她略显落寞的侧脸,又看了看唐仁那副同样茫然的神情,心里隐隐觉得,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在这一刻,悄然发生了。
接下来的这顿饭,吃得莫名有些怪异。
桌上热气氤氲,汤粉鲜香味浓,唐仁在一旁吃得津津有味,筷子不停、嘴巴也不停,可落在安宁身上,却只剩食不下咽的沉闷。
安宁握着筷子,几乎没怎么动。清淡的食物入口,却尝不出半点滋味,高烧退去后的虚软还在,心底那股涩意更甚,搅得她心神不宁。
她垂着眼,指尖在桌下轻轻蜷了蜷,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慢慢拿起手机,指尖微顿,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她敲下一行字,语气平静得看不出波澜:
【打工王:不好意思啊,之前手机一直没用,才看到你信息。】
几乎是信息发出的同一瞬,对面秦风的手机轻轻一震。
他原本正心不在焉地戳着碗里的青菜,感受到震动,低头一看,整个人瞬间绷紧了脊背,眼神猛地亮了起来,像是被注入了几分精神。
他手指飞快落在屏幕上,带着几分急切与愧疚,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复:
【没事没事,那个对不起啊,明明是我约的你,但却又爽约放了你鸽子,真的真的对不起。】
【你那天等了很久吧。】
他没有打算过多解释那晚被唐仁拉去酒吧、喝得烂醉如泥的荒唐经过,也没有找任何借口。
心底清楚,约好的人没到,错便在自己,再多理由都显得苍白,他没资格推卸,更没资格博取同情。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对方的回复来得很快:
【打工王:没有,我等了一下就回去了,你到曼谷了吧。】
秦风看着那行字,心口微微一松,像是卸下了一小块石头。
【秦风:那就好。】
【秦风:对,我已经和我亲戚汇合了。】
他指尖悬在键盘上,犹豫了一瞬,还是鼓起勇气,想要继续打下去——
【那我们什么时候再见一次……】
字还没打完,屏幕顶端先一步跳出了新消息。
【打工王:好哦。】
【打工王:那个,接下来的时间我似乎没有空了,所以不能带你在曼谷玩了,实在抱歉啊。】
秦风盯着那几行字,眼睛微微睁大,一字一句,来来回回反复看了好几遍。
方才还微微提起的心神,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猛地泄了气。

一股浓重又清晰的失落,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口,裹着淡淡的酸涩,沉甸甸压在那里。
他沉默片刻,还是强打起精神,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不想让对方为难:
【秦风:这样子,没事的,不要道歉,那我们下次见。】
对话就此停下,再也没有新的消息进来。
这一刻,秦风也彻底没了胃口,面前的食物再尝不出半点香味,只觉得满嘴发淡。
一顿饭下来,从头到尾,只有唐仁一个人吃得不亦乐乎,满嘴流油,直到把肚皮撑得滚圆,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
三人走出餐馆,唐仁嘴里叼着一根牙签,晃悠着身子乐呵呵道:
唐仁味道还不错,不过嘛,还是比不过阿香做的啦!
他一回头,才发现身后两人脸色都淡淡的,一个沉默,一个失神,半点开心的样子都没有。
唐仁这样,我带你们去附近逛逛呀!消消食啦!
秦风勉强从低落里振作了几分,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安宁。
她脸色已经比刚才好了不少,没那么苍白,只是神情依旧安静。他轻声开口。
秦风你还,还好吗?不舒服的话,可,可以不去。
安宁方才吃了些热食,又在楼上休息了一整天,退烧药的劲儿慢慢上来,头晕乏力都散去大半,身体确实轻松了许多。
她轻轻摇了摇头,抬眼看向他,眼底情绪浅淡,声音也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柔和:
安宁没事的,我好很多了,去逛逛吧。
于是两个年轻人便跟着唐仁,沿着曼谷热闹的街巷慢悠悠地逛。
街边商铺林立,热带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斑驳落在肩头。路人来来往往,大多是熟面孔,一路走过去,招呼声就没断过。
迎面一个穿花衬衫的大叔挥着手喊:
万能配角哎!唐仁,来约牌啊!
唐仁摆着手晃了晃脑袋,一副大忙人的模样。
唐仁一周后再说啦!最近没档期啦!
没走几步,又撞见一位年长的男人,唐仁立刻换上热情笑脸。
唐仁翔叔早啊!
翔叔目光落在秦风身上,好奇打量。
万能配角这是谁啊?
唐仁我表弟啦!
再往前走,又遇到一个打扮清爽的女人,唐仁嘴快得很。
唐仁春春!又大了哦!
女人笑着轻轻推了他一把,娇嗔一句。
万能配角讨厌,有空过来喝茶!
秦风默默看在眼里,心里倒也不意外。唐仁在曼谷待了这么多年,街头巷尾人头熟,人缘好本是正常。
可让他微微诧异的是,路过的不少熟人,在跟唐仁打招呼之余,竟也会顺口朝他身边的安宁笑着点头、说声“早”“阿宁今天精神不错”之类的话,仿佛她也是这条街上熟得不能再熟的自己人。
安宁也都礼貌应着,面色如常,看不出丝毫局促,显然早已习惯。
秦风正暗自讶异,走在前面的唐仁忽然后退一步,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

唐仁记住,以后千万别叫我表舅啊!
秦风为,为什么?
唐仁哪那么多为什么!
唐仁理直气壮。
唐仁这里的人都以为我是九零后啦!
秦风一时无言,只好问。
秦风那我,我叫你什么?
唐仁叫我小唐啊!
唐仁理直气壮。
秦风你,你叫我呢?
唐仁老秦!
这段对话一字不落地落进安宁耳里,她在心里默默无语,脚下很自觉地往后退了小半步,想降低存在感,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谁料秦风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她,认真地问唐仁:
秦风那她,她呢?
安宁一怔,有点茫然——这事儿怎么还扯上自己了?
唐仁也跟着回头看她,挠了挠头,琢磨道:
唐仁她叫安宁,嗯……对哦,我能喊小妹,你不能跟我一样乱叫……
安宁懒得看他纠结,轻轻开口打断:
安宁阿宁,叫我阿宁就行。阿香姐一直这么叫我。
阿宁。
秦风在心里轻轻念了一遍,无声地把这个称呼记了下来。
唐仁一拍手,哈哈大笑。
唐仁哈哈哈哈哈!既然阿香这么叫,那我以后也叫你阿宁!好听!
安宁看着他自来熟的样子,只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懒得再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