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仁一路走一路比划,嗓门亮得整条街都能听见,兴致勃勃地规划着:
唐仁湄南河!大市场!人妖表演!郑王庙!明天我先带你去泰国最出名的大皇宫!
他一边嚷嚷,一边飞快地翻出一堆风景照,一股脑塞到到秦风和安宁面前。
花花绿绿的景点照片堆在眼前,秦风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脸上没什么波澜,明显兴致缺缺。
沉默片刻,他才认真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固执:
秦风我……我想看暹,暹罗连体人。
唐仁什么东西?
安宁伸手轻轻把唐仁晃到眼前乱糟糟的照片拨到一边,顺手理了理,声音平静地替他解释:
安宁埃勒里·奎因,侦探小说。
秦风猛地抬眼看向她,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唐仁我听你婆婆说,你经常喜欢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秦风立刻急着反驳,结结巴巴地开口。
秦风不,不是乱…..
唐仁小说和电影都是唬你们这些小孩子啦!你要喜欢侦探,马上陪我去办个失踪案!
安宁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弯了弯眼角。
她想起之前阿香姐跟自己提过,唐仁的侦探所平日里接的大多是丢猫丢狗、找老婆找小三的鸡毛蒜皮,算不得什么正经大案。
再看看身旁秦风眼里渐渐泛起的好奇与期待,她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唐仁说干就干,丝毫没顾及身后两人的反应,兴冲冲领着他们拐进街边一家宠物店,推门而入时,铃铛叮当作响,满屋子都是宠物的轻叫与毛发的气息。
他熟门熟路地在笼子里挑挑拣拣,很快选中一只毛色白嫩,模样温顺的小狗,抱着狗就往收银台走,全程干脆利落,半点不像要查案,反倒像是来置办宠物的。
秦风站在原地,眉头微微蹙起,满心疑惑,压根猜不透唐仁要做什么,只能和安宁一道跟在后面。
紧接着,唐仁又抱着小狗,带着两人钻进隔壁一家造型店。
造型师接过小狗,一手稳稳托着,一手举起手机。
万能配角要搞成这样吗?
唐仁一模一样!
秦风坐在一旁,看着造型师开始给小狗剪毛、做造型,全程一头雾水,再联想到唐仁口中的“失踪案”,心里渐渐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嘴角忍不住往下撇,满脸都是无语。
安宁则看着唐仁忙前忙后的滑稽模样,唇角一直噙着浅浅的笑意,眼底满是了然,显然对唐仁的套路早有察觉。
唐仁余光瞥见两人异样的眼神,转头看向秦风,搓了搓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语气带着几分耍赖。
唐仁借点钱啦!很快就还你啊!
没一会儿,小狗的造型就做完了,和手机里的模样有八九分相似。唐仁得意地抱着狗,领着两人往巷子深处走,七拐八绕后停在一户老旧民居门前,抬手重重敲了敲门。
门一打开,露出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面容,唐仁瞬间脸上堆起夸张的惊喜,一把将怀里的小狗高高举起来,嗓门喊得响亮。
唐仁Surprise!王婆!你的儿子找到啦!
王婆一眼就认出了小狗,激动地伸手接过来,轻声唤着。
万能配角斑斑!
可她抱着狗仔细瞧了瞧,又皱起眉,满脸疑惑。
万能配角怎么变样了?
唐仁脸不红心不跳,语气一本正经地胡诌:
唐仁瘦脱相了嘛!你喂两天就好啦!
王婆还是不解,轻轻摸了摸小狗。
万能配角怎么不认识妈妈了?
唐仁见状,趁王婆不注意,偷偷伸手揪了一下小狗的耳朵,小狗吃痛,立马“汪汪”叫了两声,往王婆怀里缩了缩。
唐仁认识了认识了,认识了吧你看!
秦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哪里还不明白,所谓的失踪案根本就是子虚乌有,全是唐仁糊弄老人的把戏。
他转头看向身旁,安宁早已忍不住,唇角弯得厉害,眼底满是憋不住的笑意,显然对唐仁这套操作丝毫不意外。
秦风他一,一直这样?
安宁抬眸看他,眼里的笑意还未散去,故意逗他,轻声反问。
安宁你指什么?大侦探嘛?
秦风一听就知道,她早就知道唐仁的伎俩,看着她一脸了然的笑意,顿时哭笑不得,满心都是无语,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另一边,王婆被哄得眉开眼笑,高高兴兴地拿了一笔酬劳递给唐仁。唐仁接过钱,美滋滋地数着,脚步轻快地领着两人离开,嘴角快咧到耳根。
秦风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开口,刚喊出“表、表…”,就见唐仁瞬间停下脚步,转过身狠狠瞪着他,显然是记着之前不让喊表舅的叮嘱。
秦风更觉无奈,翻了个白眼,继续往前走,语气笃定又不满。
秦风小,小唐,你,你这属于诈骗。
唐仁快步跟上去,一脸不以为然,还理直气壮地反驳。
唐仁你懂个屁。我这叫关心老年人心理健康!你管他黑狗白狗,能让老人开心就是好狗啦!
说着,低下头数出刚才借的钱,塞到秦风手里。
唐仁好借好还再借不难啦!
秦风接过钱,心里的无语几乎要溢出来,皱着眉追问。
秦风这,这就是你,你说的案?
唐仁被他质疑的语气惹得不爽,抬手跳起来,用力拍了一下秦风的脑袋,嚷嚷道。
唐仁急你个头啊!我现在就带你去办大案啦!
说完,也不等两人反应,径直朝着巷子外快步走去。
安宁和秦风站在原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与好笑。秦风看着唐仁的背影,转头看向安宁,语气带着几分迟疑。
秦风还,还去吗?
安宁轻轻耸耸肩,眼底闪过一丝好奇,对唐仁口中的“大案”反倒多了几分期待,笑着说道。
安宁去看看喽。
话音落下,两人便一前一后,快步朝着唐仁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两人默默跟在唐仁身后,踩着巷子里斑驳的光影往前走,秦风还没从刚才那桩荒唐的“寻狗案”里缓过神,眉头依旧微微拧着,心里对唐仁口中的“大案”半分期待也无,只剩满心的无奈。
安宁则走在他身侧,唇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时不时瞥一眼前面蹦蹦跳跳的唐仁,眼底满是看热闹的闲适,却也暗自做好了唐仁再出幺蛾子的心理准备。
可即便如此,当唐仁七拐八绕,突然昂首挺胸、气势汹汹地一头扎进街边一家亮堂堂的金店时,两人还是齐齐顿住了脚步,彻底愣在原地。
金店的玻璃门被唐仁猛地推开,叮铃一声脆响,店内金灿灿的光线晃得人眼晕,柜台里的金饰琳琅满目,折射出耀眼的光。
秦风怔怔望着唐仁的背影,嘴角微张,半天没说出一个字,只余下满脑子的省略号,先前的疑惑、无语全都化作了极致的错愕,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跟错了路,这就是他所说的大案?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安宁,只见姑娘原本噙着笑意的嘴角狠狠抽了抽,眼底的闲适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哭笑不得。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深知唐仁不靠谱的本性,可直到此刻才幡然醒悟,自己的准备终究还是做少了,这位表舅的荒唐程度,永远能突破她的想象极限。
店内的唐仁却浑然不觉身后两人的异样,反倒笑得一脸灿烂,迈着大步径直扒在冰凉的玻璃展示柜上,脑袋凑得极近,眼睛瞪得溜圆,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柜里的金饰。
挑拣了好半天,他终于猛地一拍柜台,眼睛亮闪闪地锁定了目标,抬手对着柜台后的老板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唐仁这个啦!
老板闻声过来,熟练地取出唐仁指的那一条金项链,唐仁伸手接过,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饰,宝贝似的捧在手里,还特意转过身,凑到秦风和安宁面前晃了晃,下巴微扬,一脸得意地问道。
唐仁怎么样啊?
秦风好——
唐仁立马眉开眼笑,抢着接话。
唐仁好看吧!
秦风好丑。
一旁的安宁再也忍不住,捂着嘴轻笑一声,顺着秦风的话轻轻点点头,眼神里满是赞同,那副默契的模样,气得唐仁瞬间垮了脸。
唐仁猛地收回金项链,狠狠瞪了秦风一眼,没好气地嘟囔。
唐仁小孩子懂个屁!
他转头看向柜台后的老板,脸上立刻堆起熟络的笑。
唐仁强叔!给打个折吧!
老板也很给面子。
万能配角给你算六折!
唐仁瞬间喜笑颜开,对着老板竖起大拇指,随即伸手就往自己的衣兜里掏,准备付钱。
可这一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垮下来,眼底的得意也烟消云散。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又堆起那副标志性的讨好笑容,搓着手,腆着脸看向秦风,语气带着几分耍赖。
唐仁再借一次啦!
秦风什,什么?
唐仁好借好还再借不难啦!
秦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才借的钱才刚还回来,这人转头又要借钱,还是为了买一条金项链,秦风想破脑袋也想不通,唐仁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还有脸再朝他开口。
安宁在一旁看着这滑稽的一幕,笑意更深,故意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安宁大案子哦。
秦风对!你,你不是说带,带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唐仁不耐烦地打断,他挥了挥手,一脸急切地催促。
唐仁这就是破案用的啦!快点啦!快点快点啦!
看着唐仁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模样,秦风心里最后一点希冀彻底破灭,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失望与无语。
他懒得再跟唐仁争辩,伸手从兜里掏出钱,一把塞到唐仁手里,脸上满是嫌弃。
他转头看向安宁。
秦风走不走?
安宁看着眼前美滋滋拿着金项链、全然不顾旁人的唐仁,也觉得这场闹剧实在无聊,丝毫没有探案的乐趣,反倒只觉得哭笑不得,便轻轻点点头,应道:
安宁走吧。
两人达成一致,再也没看原地宝贝似的把玩着金项链、笑得合不拢嘴的唐仁一眼,径直转身走到店门口,伸手推开玻璃门,伴着清脆的铃铛声,并肩离开了金店,只留唐仁一人在店里,还沉浸在买到金饰的喜悦里,丝毫没察觉身后早已人去空空。
夜色早已漫满曼谷的街巷,暖黄的街灯一盏接一盏亮着,晕开朦胧的光晕,来来往往的行人步履匆匆,裹挟着市井的烟火气,从两人身边擦肩而过。
秦风与安宁并排走在人行道上,脚步放得很轻,方才从金店冲动离开的那股劲儿已然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溢的沉默,还有秦风心底翻涌不停的尴尬。
他微微低着头,视线落在脚下斑驳的光影里,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手指局促地攥着衣角,心里反复懊恼着:怎么就一时冲动,带着人家女孩子贸然跑出来了?
他本就不善言辞,几乎没有半点和异性相处的社交经验,此刻身边安安静静的,连空气都像是凝滞了一般,焦灼感一点点爬上心头。
他在脑海里翻来覆去想了无数个开场白,想问问安宁要不要去别处坐坐,想解释刚才唐仁的荒唐,可话到嘴边,却像堵了一团棉花,张了好几次嘴,终究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口,只能僵硬地走着,耳根悄悄泛出浅淡的红。
安宁其实早察觉到了身旁男孩的局促与纠结,他低垂的脑袋、紧绷的肩膀,还有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全都落在她眼里。
她原本也安安静静地陪着,可看着秦风越来越纠结的样子,终究没法再无视这份尴尬,轻轻吸了口气,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沉寂,声音温柔又清亮,在晚风里轻轻散开。
安宁听仁哥说,你是来曼谷见网恋女友的?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秦风身子微微一僵,连忙慌乱地摇着头,语速快了几分,结结巴巴地反驳。
秦风不,不是网恋女友。
话音落下,他又重新低下头,语气里不自觉染上了几分低落,指尖攥得更紧了。
秦风是,是我一个,很,很要好的网友。
安宁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眉眼温和,继续轻声问道。
安宁那你见到她了吗?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秦风的心事,他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晚风吹散,带着满满的自责。
秦风没有。
秦风我失约了。
安宁她生气了吗?
安宁的语气依旧平缓,没有半分调侃,只是单纯的询问。
闻言,秦风才慢慢抬起头,目光望向远方闪烁的街灯,原本局促的眼神渐渐变得柔软,眼底漾着淡淡的温柔,想起那个未曾谋面的网友,语气也放缓了些许。

秦风她是,是一个非常温柔体,体贴的人。她不,不会轻易生气。
可说着,眉头又轻轻蹙起,语气里满是愧疚。
秦风可,可是,我不,不希望她不生气。
安宁微微挑眉,眼里闪过一丝不解,轻声追问。
安宁什么意思?你希望她生你气吗?
秦风当,当然不是!
秦风立刻摇头,语气格外认真,甚至带着几分执拗。
秦风我,我只是不想卑,卑鄙的利用她的好,我应,应该承受怒火,埋怨,还,还有更多。
秦风是我失,失约在先,本,本该承担所有的不好,而不是仗,仗着她的温柔,就,就心安理得地原,原谅自己。
这是安宁第一次线下听见秦风说这么长一段话,他依旧结巴,话语听起来甚至有些无厘头,可那份藏在笨拙表达里的真诚与自责,她却完完全全听懂了。
这个不善言辞、甚至有些社恐的男孩,有着最纯粹的善良,他不是不懂温柔,而是太过珍视,不愿辜负半分。
安宁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那笑容里带着轻松,也带着一丝释然,没有多说什么大道理,只是直直看向秦风的眼睛,语气笃定又温柔。
安宁我想,她已经原谅你了。
秦风真的吗!
秦风猛地抬头,视线直直撞进安宁清澈又温柔的漂亮眼眸里,那双眼睛映着街边的霓虹,亮得像盛满了星光,一时竟让他有些恍惚,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回过神来,他的耳根瞬间红透,连忙想要移开视线,可心底的失落却又压过了那点慌乱,他垂着眼,声音闷闷的。
秦风可,可是,我,我没能见到她。
晚风轻轻拂过,卷起安宁鬓边的发丝,轻轻掠过她的脸庞,没有丝毫凉意。
明明是和往常一样的曼谷夜晚,一样的晚风,她却觉得今晚的风格外温柔,吹走了白日的烦闷,心底还泛起一丝淡淡的暖意。
她没有再看秦风,只是望着前方流光溢彩的街道,语气轻轻的,像是在对秦风说,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安宁想见的人,一定会见到的。
晚风将这句话轻轻送进秦风耳中,他愣愣地侧头,看着身旁安宁的侧脸,暖黄的灯光与五彩的霓虹落在她脸上,柔和了所有的轮廓,温柔得不像话。那句轻飘飘的话,也缓缓流进他的心底,驱散了些许愧疚与失落。
是吗?想见的人,真的一定会见到吗?
他望着安宁的侧脸,心里默默想着,眼底渐渐泛起一丝微弱的期许,连带着身边的沉默,都不再尴尬,反倒多了几分难言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