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沐伯说完话,拿起随身携带的匕首就站了起来,向着秦奋就刺了过去。秦奋也没来得及反应,下意识的抽出旁边的大刀,韩沐伯看到秦奋做出了反应,嘴角微微上翘,将手偏向了一边,秦奋的刀直直的刺进了他的腹部。
“伯哥!”左叶一下冲上去,给了秦奋一拳,一向稳重的靖佩瑶也呆住了,没有做出反应。
“沐伯!”秦奋整个人愣住了,他都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更不敢去想为什么…
他搂着躺在血泊中的韩沐伯,哭了。
这是他这三年来,第一次落泪。
也吓坏了他的手下,毕竟他们从来没有想象过,也从不敢想象自己的硬汉团长,哭的像个孩子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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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奋刚刚进门,看着安安静静的躺在病床上的韩沐伯,心中写满了心疼,四年前,我们也经历过似曾相识的一幕。
秦奋刚刚经历了一场据理力争的辩论,是围绕韩沐伯的。
他们当时对待国民党高层的手段只有一个字——杀。对待敌人,不能留有仁慈之人,尤其是那些能够坐上高层的人,都不知道手上沾了多少共产党人的鲜血。
“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所有人…”秦奋并不同意他们的这项政策,因为他相信有很多人是和韩沐伯有一样的想法。
“秦奋同志,请你坚定你的立场!”说话的是秦奋的顶头上司,“在党的裁决中,请你不要加入你的个人情感。”
“我…首长,我相信韩沐伯没有做过伤害共产党人的事情,他之所以坚定的为国民党服务,就是因为心中那份放不下的信仰。”韩沐伯是个固执的人,他认定的就不会放弃,“当初我之所以能平安的从上海出来,就是因为韩沐伯,是他提前得到了消息,把我放了出来!”
“那是因为他对你的感情,咱们其他的同志就算有逃出来的,也都受了不轻的伤。”这个首长是从长征的时候就参军了的,他从不相信国民党能有好人,他的弟弟也死在了皖南事变的时候,他痛恨国民党的人,“而且,你怎么解释他年纪轻轻,仅仅因为抗战时候送过几次情报就能混到中将的身份。”
“这…”秦奋也不知道为什么韩沐伯的军衔又得到了晋升,他走的时候韩沐伯还仅仅是个上校而已,“但是他在把我送走之后,就被军事法庭判了15年的监禁,这三年,他绝对没有杀害过共产党人。”
秦奋想起之前左叶和他说的话。
『你知道吗?伯哥因为你坐了三年牢。』
“秦奋同志,就算一切都像你说的那样,你拿什么保证韩沐伯不会对我们的政权造成任何的阻碍。”
“这…”秦奋沉默了,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想过,韩沐伯这样固执的人以后会做出什么还不知道呢,他怎么敢打包票。
“既然如此,那你就先回去吧。”他见秦奋半天说不出话来,也就不想再为难他了。
“首长,我相信韩沐伯,也希望您能给我这个机会。”秦奋完全是恳求的语气,眼睛里面已经无意识的闪烁着泪光了。
“你想要什么机会?”
“我和他好好谈谈,但是,放他一命,就算他仍然不能接受我们党,但他最起码还是一个历史系教授,还是利于我国教育事业发展的。”秦奋已经把自己可以想到的理由通通说了出来,但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得到一个怎样的答案。
“我给你一周的时间。”他松口了。
“谢谢首长。”秦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没有人能够体会到他现在有多兴奋。
首长靠近秦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一个普通的长者的语气安慰秦奋,“秦奋,我明白你的想法,但是…作为一个军人,你必须放弃你固有的思想。”
“是,我明白。”
秦奋离开了这个办公室,直奔医院,韩沐伯还没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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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奋进门的时候,左叶他们三个人都在,韩沐伯面色苍白躺在病床上,还没有醒。
“奋哥。”
“沐伯他…还没醒吗?”秦奋瞬间红了眼眶,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人,心中都是愧疚和心疼。
『三年不见,他瘦了不少。』
“没我,这两天一直没有反应。”靖佩瑶回答了秦奋,又看看韩沐伯,弱弱的说出了他的病情。
“什么?”秦奋一下子惊了,他做梦也想不到当初看上去瘦弱而实际上能够一拳打倒一面墙的韩沐伯现在手无缚鸡之力,他更想不到韩沐伯这三年经历了怎样的折磨。
“秦奋,我能和你聊两句吗?”一直站在一旁的左叶开口了。
“好。”
他们两个人找了一个空的病房,留下靖佩瑶和因为知道了韩沐伯的病情而哭的不行的秦子墨照顾韩沐伯。
“秦奋,你爱他吗?”左叶的表情很严肃,问着一个答案已经明确的不能再明确的问题。
“当然。”秦奋有些不明白左叶在问什么,“我怎么可能不爱他呢?不过我不爱他,我没有必要这么关心他。”
“那你就放了他吧,放他走,让他去日本或者去美国接受更好的治疗。”左叶很清楚国内的医疗水平,韩沐伯伤的不轻,在国内很有可能这辈子就这样了。
“…不行。”秦奋刚刚才保证过他能说服韩沐伯,把他留在国内,不离开他们的控制范围,“他不能离开南京。”
“为什么!你不是说你爱他吗,那就放手,就当是为了他的健康。”
“他…不能离开南京,更不能离开中国。”秦奋没有再多说,扭头去了韩沐伯所在的病房,留下左叶一个人在那,生气变成了委屈,化作泪水发泄出来。
韩沐伯病房
靖佩瑶和秦子墨出去了,只有秦奋一个人。
秦奋掀开被子的一角,拉过韩沐伯那只没有打针的手,看着韩沐伯手背上的那个“奋”字,再一次哭了出来,秦奋现在眼泪这东西根本就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老韩,原来你还留着那个烙印,我以为你早就磨掉了。』
『老韩,你当年没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哪怕你就跟我说为什么让我走也行啊,害得我恨了你三年。』
“秦奋...”韩沐伯醒过来只看到秦奋的眼角还挂着泪,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趴在他旁边睡着。还好军装是粗布布料,不然军装成什么样还不知道呢。
“沐伯,你醒了。”秦奋也不顾自己的疲惫,赶忙去给韩沐伯倒水喝。
“秦奋,不用了...”韩沐伯叫住了他,“你也休息一会儿吧。”
“我没事,不累的。”
两个人各有各的心事,都没有而且两个人还都不肯退一步。
“秦奋...”韩沐伯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毕竟有些东西是必须要解决的,“你们...准备怎么处置我?”虽然不想面对,可是他们毕竟都不是小孩子了,党派之争不是他们可以轻易逃避的。
“沐伯,你...真的不愿意放弃你那所谓的信仰,当一个普通人吗?”秦奋还是问出口了,他知道这对韩沐伯来说是不公平的,但是这是他争取来的唯一可以保韩沐伯的平安。
“...秦奋,我是一个军人。”
秦奋讨厌共党对国民党过分残忍的行为,因为他们都是军人,都懂得『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这一点,他们只是单纯的军人而不是政客,现在的情况根本就不是他们渴望的。
“我知道,我也知道你讨厌这场战争,但是...”秦奋说不下去了,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对韩沐伯来说意味着什么,“你们毕竟已经输了,你何必为了一个失败的政权付出你的生命呢?蒋介石已经败退台湾,你的坚持就是个屁!”
“我知道。”韩沐伯的语气平淡的就好像秦奋说的与他无关一样。
“韩沐伯,这事管你的未来,你怎么总是这么不在意啊。”秦奋最见不得韩沐伯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你以为我是为了谁,我可都是为了你啊!你能不能好好的想想啊!”
“秦奋...你是觉得凭我们两个能改变什么吗?”韩沐伯抬头看向秦奋,缓缓的开口。
“这...不努力的话一定是没有结果的。”秦奋实在是想不到什么可以反驳的话了。
韩沐伯醒来的消息很快就被秦奋的上级知道了,马上就来找韩沐伯谈心了,而且还把秦奋支走了。
“韩沐伯同志,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秦奋的上级,我叫纪翔,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来找你的目的。”眼前的这个男人毫不避讳,直奔主题。
“我知道。”他依然只是淡淡的点头,和听上去漫不经心的回答。
“所以,请你做一个选择吧。”纪翔看着韩沐伯,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
韩沐伯没有回话,脑中闪过这三年来的所有的经历,他后悔为什么自己当时见到秦奋之后就狠不下心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他,自己对生的希望就会如此之强烈。
“我...听凭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