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博带了怀临,没有惊动任何人,甚是低调地走到了启明殿前。
殿外的护卫已经事先得到了消息,去值房喝茶休息了。偌大的宫苑空无一人。
此时虽是深冬,但空气并不十分冷冽,而且今夜天朗气清,实在是近几个月来难得的好天气。
月光皎皎,夜色如水,兼有暗香浮动。庭院里的红梅开得正艳,影影绰绰的,像是一团红云浮在院中,看得人心旷神怡。
王一博并没有多少闲情逸致来赏玩,此刻他的心头像揣着一团明亮的火,温暖却不灼热,将这漆黑的夜幕照得通明。
沉浸在遐想中的王一博并没有放下警戒,忽然,他停住了脚步,幽黑的瞳孔猛地放大,鼻翼随之翕动几下,像极了嗅到血腥味的野狼。
怀临立刻察觉有异,停下了脚步,小心地看着自家殿下。
王一博的一双瑞凤眼忽然眯了起来:他已经可以判断,此刻在启明殿内的绝不只是肖战一人。
他冲怀临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放缓脚步,蹑手蹑脚地凑到西窗之下。
王一博顺着墙根蹲了下来,屏气凝神竖耳细听,屋内却没了动静。他正在琢磨是不是他们已经有所察觉,忽然一股滚烫的液体兜头淋下,泼了他和怀临一脸一身。
怀临被浇了个猝不及防,轻轻“啊”了一声,看到王一博冰冷的目光后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有些无辜又歉然地看着太子。
殿下,您总不能指望谁都和您一样高冷淡定吧?
王一博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无奈地看着泛着白气、冒着茶香的水滴从怀临的脸颊上滑落。
可惜了他的紫珠山茶,此茶产于岭南高山,由于对地域气候要求极高,每年所得不过几两。父皇今年统共才赏了一小盒,他全部拿来哄肖战,居然就被他这么糟蹋了。
闹了这么一出,里面的人早有察觉。王一博咬牙切齿地站了起来,绕到正门口准备直接推门进去。
怀临大着胆子止住了他,战战兢兢地伸手,从太子殿下高贵优雅的脸上扒拉下来三片茶叶,并上一根茶梗。
王一博克制住了自己血脉里汹涌的怒气,居然颇为和善地叮嘱了一句:“回去吧。”
末了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今天的事情,一个字都不许说。”
其实他知道怀临忠心耿耿,他说这一句实在是多余,可是……
怀临在心里暗笑,知道太子殿下正在努力找场子,于是很配合地行礼:“奴才谨记。”
待怀临的身影彻底消失,王一博这才闪身进了大殿。
一进门,就看见肖战正在伸出一只手关窗,神情颇为悠闲自在。
听到他的脚步声,肖战回眸望向王一博。
月光从未合上的窗棂里投进来,一寸一寸染上美人面,从脖颈,到眉尖,浸得肖战那张清雅出尘的脸格外苍白冷肃。他端正笔直地坐在榻上,左手还握着一卷翻开的书册。
在看清王一博的面容时,肖战的神色僵了一下,全身的神经似乎都绷紧了。
那只修长白皙的手还堪堪停在窗棂旁。
看着落汤鸡造型的太子殿下一步一步走近,肖战恢复了平静。他淡然地将窗户掩好,转过头继续看他手里的书卷。
等到王一博走近,看清他手上握着的是一卷《诗经》之后,肖战忽然开口:“我不想见你,走吧。”
王一博蹙眉,脚步不停:“这是我的宫殿,你说走我就走,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肖战不屑于和他口舌之争,拂袖起身:“那我走。”
王一博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你干嘛去?外面到处都是要杀你的人,你出去就是个死!”
肖战想甩开他,无奈今天穿的是一件月白色广袖锦袍,王一博又是满把攥着他的衣袖。
他挣扎不开只好作罢,神色漠然地低头继续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