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白血球到预订位置了。”
身边祈的声音响起,集立刻醒神,走到室外,睥睨着黑压压的人。
“大家,我们马上就要开始突围了。我们将为共同利益而团结起来,为了摆脱封锁、迫害,更是为了阻止东京毁灭,为生存而战!”
集的手臂挥动如同重锤,以至于大家顺着他的肘部关节的运动,仿佛已经清晰听见了封锁的高墙崩坍的吱吱嘎嘎的声音。
呼嚷的热风回应他的呼唤,人人都使劲发出微弱的喊声,加入了怒涛呼响的浪潮。
他的话让所有人忘记了即将到来的战斗和死亡的恐惧,“战斗胜利”这一信念在心中扎根。不需对虚空这种充满谜团的东西困惑,只需坦然接受。
“集,使用我吧。”祈说。
一直以来令人感到亲近的祈的面庞,不知有什么让集觉得有点不对劲,有种忽略了什么重要问题的感觉。
——快了,就快了
——启示即将降临,秩序将会重铸
——所有伤害你的都将付出代价
——所有你失去的都会重新拥有
——你会成为王者,统治众生……
像风一样轻的话语从灵魂深处撼动集的身体。幻听吗?
侵入了精神深处的幻境,回顾时发现只是一瞬间而已,眼前亮起炫目的光,虚空长剑拿在自己的手里。
远处出现了梦魇般的轮廓……那是驻扎在这里的幽灵部队。
“——哈啊啊啊啊啊!”
虚空长剑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泼洒在机甲群上。在光带接触到目标的一刹那,它们纷纷被蓝色的烈焰席卷。
向前突进!
他看到了小祭临死前的微笑。
将剑挥下!
他看到了祈无助的泪眼。
劈砍,浮空,斩断!
他看到伸手求救的真名姐姐,看到倒在血泊里的涯,看到了十年前失落的圣诞降临时的惨状。
因为知晓悲伤,才会努力守护。
我曾经是懵懂无知的胆小鬼,彷徨迷失在曙光不再的黑夜,弱小到甚至失去了不能失去之物,脆弱到什么都不再相信。
但是现在我明白,只要能够守护想要守护的东西,诞生的意义,邂逅的理由,王者的力量……我愿意欣然接受一切!
我将永远坚强,绝不改变!
幽蓝的极光向铜墙铁壁发起进攻,雪崩般的破坏力向前推进,激烈的暴鸣轰击耳膜。
“趁现在!”集大喊,“改变焦点,向前推进!我们必须扩大缝隙!”
他们改变了攻击的焦点,停止攻打守军的某些阵地。幽灵部队趁机略作调整,准备再度反扑,但民兵中立即有人去填补了漏洞。幽灵部队连稳住阵脚都不可能,更不用说向前征杀了。
“我们做到了!”有人呼喊。
“别松懈!”集警告道。
大家没有。在成功的鼓舞下,大家继续战斗。尽管他们累极了,却深知这场战斗事关存亡。
幽灵部队一边想重整旗鼓,一边要为地面部队提供保护,难免顾此失彼,自损实力。每当有人击倒一台终极咆哮时,大家都会感到敌人的力量骤然减弱。随着被消灭的敌人渐渐增多,大家也是愈战愈勇。
幽灵部队终于开始全线反扑。
机甲们突然如触电一般振奋起来,端着枪的步兵也慢慢向前步行。
“他们来了!”
“不要慌张!”集咬紧牙关,“鸫,快点通知涯!”
罗温大着胆子看了集一会儿。“达利鲁少尉,他是什么意思?”
“恙神涯一直在等这个时机。”达利鲁说。
突然出现的雨点般的箭矢打在机甲身上,幽灵部队瞬间倒下好大一片。大家趁机冲击着敌人的阵线。
一旦敌人有反扑迹象,箭雨就会毫不留情地落下。大家开始踩着机甲残骸前进。除了守军,地上也倒着一些刚刚壮烈牺牲的民兵、葬仪社成员和学生,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倒在地上的残骸越来越多。幽灵部队在大家无可预知的攻势下遭到重创,只能纷纷选择紧急脱离。
人群中爆发出山呼海啸的咆哮声。众人蜂拥向前,全速前进。
这样一来,地面上的步兵也就无法继续躲在屏障之后抵御众人的攻击。
“他们逃跑了!”
大家都没想到这一战竟能打得这么漂亮。
白血球就快到了。集想,战斗还未结束,但我们总算撑住了第一回合。
涯站在高处注视着天空。他手里还拿着弓箭,但这并不妨碍他抽出自己的虚空。自己的身体是之后要考虑的事,只要还能动就必须动起来。
对于生存和死亡的意义,无需言语描绘就能了然于心,把所有人都平安无事当作目标的话,直到死亡深渊都必须撑下去。
由于很想看到结局,嘘界被纯粹的好奇心驱使,来到控制室观战,他的声音很冷静,但在声音深处,听得到些许愉悦:“主动权就让给他们也无妨,但只容许他使出一击。”
那是毋庸置疑的,茎道已经下令将白血球移回东京,不等他发动后续动作,白血球就会把那道孤影蹂躏致死。
恙神涯,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即使抛弃自己的性命也要追求“某样东西”的傻瓜而已,但嘘界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梦想着他,并且因为压抑着自己的情感,使得这种感情被磨炼得更犀利、更浓烈了。
眼睛瞥到屏幕上的另一个人时,嘘界极为不痛快地说出一句话。
“有个碍眼的家伙呢。”
和他一样,站在高处的涯也注意到了那个不该出现的人。
那个人唇际有一丝温默的笑,像雨后晴朗的天空,有种关切在他眼中一览无遗。
四分仪?他怎么会来?
涯很是讶异,因为不想牵连到太多葬仪社的人,所以他吩咐增援队伍等在安全地带,四分仪也应该在大岛统领剩下的人才对,而且四分仪是只身前来的,并不像是来支援啊。
对于四分仪来说,想要搜寻的面容已经发现了。
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人,无论是在怎样的人群中,隔着多远的距离,四分仪都有信心立刻轻松找到对他来说是唯一的存在。
到这里的理由很简单,只有身为军师的四分仪知道涯不是天生的王者,只是一个人类而已。不明白这场战斗如何结束,涯也是有极限的,也有可能因为一个微小的失误而被逼入死地。
正是因为GHQ认为自己是葬仪社首领,所以他才一定要来,这样的话一旦失败,首当其冲受害的也就不是涯了。
无论如何都想避免那个场景,在羽田的那个夜晚,让人忍不住想“是不是死掉了”那样的遍体鳞伤,冰凉的胸膛里只有极其微弱的心跳……那种情景,千万不要再发生一次了。既然无法成为涯的剑,也无法成为他的盾,那就只能替他做靶子了。
四分仪的打算自然涯只要稍一动脑就明白了。涯简直想要破口大骂,他第一次在战斗中忘了敌人,为来送死的军师感到愤怒,也对没有想到对方会来的自己感到愤怒。
但是那都不重要,没有关系的,按照计划来就好,只要自己成功了,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必须得成功。
回去后再好好收拾他……
放掉因紧紧握拳而麻木的手指的力量,适度地放松全身,神经化作比冰封湖面还要冷静的镜子,使听觉敏锐,使视觉明晰,拼命压抑着直到现在都对白血球有些恐惧的自己,下定了必死的决心,以最佳状态迎击。
没有时间思考能不能赢,涯只是环视了周围的人,他们正贯彻着战士和友人的义务,这样就可以了,迷惘全部消失,“对手”也在这时出现了。
天空中有足矣让人发狂的视觉情报,激光、对地导弹、机关炮……无数兵器满载其上,火光的漩涡就像没有界限似的增加着回转数,空间扭曲,大气上流,在它之下所有地点都将被死亡填满。
不能与之为敌之物。就连GHQ的士兵也陷入了惶恐,白血球杀意所指,绝不仅限于什么“敌人”。黑暗,地狱般极端的黑暗笼罩在天空上,只能看到烈火般熊熊燃烧的“枪口”,释放出不折不扣的杀气。在某人决胜之前,这种恐怖是不会终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