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界托腮盯着屏幕,在看到涯在拿着弓箭的状态下抽出自己的虚空时,那只怪异的假眼一闪一闪:“是要换一招吗?不过白血球已经和以往不同了,就算是虚空完好时候的你也拿它没办法哦。”
但涯并不处于弱势,这次是以所有人的共同意志为基础发动的攻击,大家都了解他的存在,愿意与他并肩同行,光是这样就够了。以岌岌可危的方式维系着的心,此刻找到了稳固的支撑点。
对于在意志这方面有需求的王之力来说,强大的意志或许会使近乎于奇迹的逆转成为可能。简而言之,涯也正处于前所未有的绝佳状态。
面对压倒性的不利,绝望的状况也能毫不动摇,这样才能有被称为王的资格。
作为箭的是涯的虚空——锏,不管是什么样的虚空,被搭在弓弦上当做“箭”使用的话,那它的名字也只有“箭”而已,空中的白血球是它的箭靶。
仿佛把光芒注入这支“箭”才是他的任务,涯把全身力量赋予“箭”,让光辉无限凝聚,高高举起弓。虚空的光辉璀璨似乎带上了胜利的期许般照亮黑暗,将涯的脸也映照得明亮而辉煌,盘踞在所有人心头的焦虑和不安被这光芒一扫而空。
然而令人不快的,诅咒般的轰鸣像是要否定他的希望似的响彻大地,白血球准备攻击了,疯狂的引擎露出狰狞獠牙,熊熊火光,恰如日轮坠地天火腾空,泥土崩塌,岩石粉碎。
涯身上却一点都没有被尘土溅上,他身上迸发出的力量足矣将它们弹回。
箭矢描绘着耀眼的轨迹,一道至纯的银光飞向高空,光芒比烈日、星辰甚至银月还要纯粹。消灭一切的光之激流,几乎能触碰月亮和星星的一击,为白血球带来灼热的冲击。只见日光下亦显得白濛濛的烟雾蒸腾翻卷,火星如雨珠乱溅。
弧线朝白血球飞了过去。涯似乎真打算把白血球“抹除”干净,凡是弧线划过的地方都只剩下一片虚无,既没有浓雾,也没有天空,只留下彻底的空白。弧线对天空造成的影响当然是暂时的,可对白血球来说,却意味着终结。
怀抱着责任、意志、尊严亦或是除此之外的某种信念,以渺小的微不足道的人类之躯面对能轻易屠宰万人的白血球。
火焰、大地和空气全都处在不受控制的状态,爆发出最狂野的力量,意图将他彻底撕碎,融入狂暴的物质源流里。但他依然坚持自我存在的完整,尽管需要用尽自己的全部力量。
无远弗届的时光全景式地、强烈地冲击着他的全部知觉。
他看到了自己。他存在于存在的每一个时刻。
从前的记忆仍深深刻在他心底,但就算那结局染满了所有人的怨恨和憎恶,受到万人唾弃,自己被认为是“魔王”,独立承受憎恶诅咒,所有人都变成了敌人,但一直以来的那份信念却没有任何人可以否定,没有人能够颠覆。
存在于他心底的那份荣耀,不管是神明还是命运都绝对无法玷污。
哪怕许多事情他都了然于心却无法力挽狂澜,哪怕后悔沉重到无法抗起,罪孽深重到无法赎清……
即使注定绝望,但我还是希望!
眼前出现了层出不穷的图景,数不尽的事物。最后,看到了她。
“……你,在干什么……为什么对抗我,为什么,你要这样!?”
真名的幻影凝视着他,她从前带着天真和纯洁的绯色双眸,此刻也染上了诅咒和怨恨。
那是在中途迷路、并且无法再折返回去的少女的惨叫。
“因为,我——”
即使如此,我还是想阻止你的堕落,想要拯救你啊。
“因为我说过,我会背负着你。”
光、火焰、黑暗在乱舞,黑暗在吞噬光,而光在抵御火焰。爆炸中心点卷起激烈无比的狂风,白血球碎片在大气中飞溅,振动身体的空气在震颤,有烧灼皮肤的热度。
白血球至少毁坏了八成以上,但是还不行,一定要把它破坏到灰飞烟灭才可以,不过也用不着再发动攻击了,让白血球爆炸的余波连续反射即可。
一直挨着达利鲁怕他闹事的罗温早就看呆了,忘记了闹事的达利鲁也是这样,等回过神来涯已经将他的虚空万花筒抽走了。
不知为什么感觉这是件愉快的事情,喜悦渗透全身,感到无比自豪,因为接下来就该自己的虚空派上用场了。很想大大的显摆一番,不过,对于这种无意义的骄傲,那个小不点应该也只会莫名其妙地歪起脑袋吧。
这种时候应该说点什么才对,喊出来,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来,这样的话一定会痛快到极点的。
“上吧!万花筒——!”达利鲁大吼。
烈焰之柱冲上云霄,火雨即将倾盆而降,在那之前,达利鲁的虚空——万花筒发射了。连续反射的爆炸让白血球瞬间分崩离析,因为万花筒的原因,没有一片碎片迸到外面,只有爆炸产生的粉尘被扬起。
不知不觉间,天已经大亮了。
涯虽然还承受着一定程度的疼痛感与疲劳,但不再像战斗时那么痛苦了。
“活下来了”这种原始的感动使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热泪盈眶。
只是隔着屏幕默默注视这磨灭瞬间的嘘界,仿佛身心都被那炫目的光辉夺走了。
身为人类却胸怀远大到达到非人领域的理想,恙神涯的存在方式,相当的傲慢啊。志向异常远大的这种傲慢可是很稀有的珍贵种类。
嘘界毫不掩饰他眼中炽热的欲望,白血球被摧毁的这天,他的兴趣却全数倾注在了涯身上。
从此刻起恙神涯就不再是对手,而且他想要欣赏破灭的对象。嘘界自得地任由想象驰骋着。
和所有人相反,写在四分仪脸上的是看到悲壮之物的凝重。涯羸弱的身体正因刚结束的死斗而痛苦地颤抖着,发挥出这样的威力,正是因为他背负了整个东京、整个日本、整个时代的人的希望,正因为耀眼所以让人痛心。
他不是不会受伤,不是不会生病,只是比任何人都能坚持,以至于给人一种错觉,什么样的伤害他都能安然无恙,所以也用不着担心。只要有着王的机能,谁也不会去关心、在意他。
天王洲高中的同学们把集高高抛起来,又稳稳地接住。
“樱满同学是大家的解救者!”“一直以来,辛苦你了!”“你总是为大家着想,我们都明白的!”
集热泪盈眶,忍不住呜呜地哭起来。原来,任何人内心深处的委屈,一旦被理解了,都会使人真正放声一恸的。
他忍不住高喊:“我原本就不适合当什么学生会长!我讨厌虚空分级制!”
大家都笑起来,人人都认可樱满集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大英雄,当一个大英雄做出小孩子的举动,大家就会被他的“孩子气”逗乐。
太棒了!”飒太大声叫着又鼓起掌来。他和谷寻跑向集,几乎将他抱住。两个人都想强装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对集说点什么尊敬的话。集忍不住笑,一把抱住他们两个,三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越来越多的人欢呼了起来,葬仪社成员都高声呼喊着涯的名字。
涯的处境和集不同,集接受的欢呼是真真正正给予“樱满集”这个人的,而涯接受的是献给他所背负的“王”的虚像的。
接受明知是错觉的拥戴也很幸福,同时也很可悲,所谓王者之名,就是将人的一切努力断定为毫无价值的东西,将一切全部交给王这个理想化身解决。
其间,并没有名为恙神涯的少年存在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