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波大秀是故意迟到的，不仅迟到，脚步还很重。
大礼堂里的所有人，包括正在讲话的集都抬起了眼睛，注视着他。
谷寻说：“难波同学，你迟到了，今天是全体同学会议，你身为小组长更应该早点来。”
难波大秀重重地拉开椅子落座：“我本来是不想来的。”
“为什么？”集问。
难波大秀很满意此刻所有同学对他的关注，目光徐徐环视，大声说：“樱满会长，我不是对你不满，我是对你采取的虚空分级制不满。”
“既然这样，有什么意见你也可以提啊。”谷寻说。
难波大秀冷笑一声，忽然以手指笃笃笃敲击桌面，以热血沸腾的声音说：“樱满集同学，敢问在局势这么危急的情况下，你是想关起门来玩国王游戏吗？”
有人偷笑。
“你说什么！”谷寻说。
难波大秀说：“我看同学们都听得很清楚了。”
飒太听得笑声，火气一下子上来了：“谁在笑？谁在笑？你们反对虚空分级制是不是？那好，不用这个做法，你们谁能保护大家的话就试试看啊！”
难波大秀慢悠悠地说：“我不能，不过樱满集同学就能吗？虚空分级制就能保护大家吗？我不这么认为，虚空的确是很厉害的武器，那又怎么样，难道我们真能只靠这个就和军队硬碰硬吗？而且虚空被毁了，人就会死，这件事樱满同学你从一开始就告诉我们了，怎么你自己现在倒不记得了？”
讨论声四起。难波大秀在心里窃喜。同学们对用虚空和军队作战果然都是恐惧的，再加把劲，一定能把学生会长的位子抢过来。
他继续说：“我认为樱满同学的做法不切实际，以我们的能力，要去战斗谈何容易。樱满同学这样做，不过是因为他有抽取虚空的能力，想要借此在学校耀武扬威罢了。唉，樱满同学，我可以理解你，平时被忽视惯了嘛。但是你现在的做法，是在拿大家的生命开玩笑。”
“就是就是，我们现在的任务多么繁重啊，又要设置路障，又要观察情况，还得训练，这些根本没有意义，”数藤隆臣站起来帮腔了，他觉得火候到了，“我们又不可能打败军队，樱满同学的想法不靠谱。”
“我个人以为，由樱满同学继续担任会长实在是太为难他了，他的想法不成熟。我的想法是，我们应该多掌握一些情况，一起找警戒线的漏洞偷偷跑出去或者和他们谈判才是现实的。”
他的话一说完，讨论声更高了。
“你才是不切实际！你忘了上次校园被攻击的事？敌人这么凶残，你能成功才怪呢？”飒太叫道。
“我的办法有效的概率是不大，可我们战胜他们的概率又有多少，总比能跑出去的机率小吧？噢，不对，樱满同学的话当然不要紧了，魂馆同学你是他的好朋友，到时候他也会保护你的吧。那其他人怎么办，白白送死吗？”难波大秀说。
“你！你……”飒太气得说不出话。谷寻对他使了个眼色。飒太只能气鼓鼓地坐下了。
其实谷寻的气愤一点都不比飒太少，不过他说话的舌头会打弯，有迂回战术，不至于像飒太那样直接。
谷寻用很和缓的口气对继续板着脸的难波大秀说：“难波同学，你的想法太偏激了。如果集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不在乎大家的生死，那他为什么不直接逃走？虚空分级制，是为了大家生存制定的，是光明磊落的行为。你说虚空分级制是为了满足集的虚荣心，那你现在又在干什么？如果你想到了好的办法当然很好，你可以直接提出来帮助大家，可是听你的意思，是不当上学生会长就不肯行动了。”
难波大秀狠瞪谷寻一眼，恼羞成怒，怒不可遏，手砰的一声拍在桌上。
“你胡说，”他大喊，“你寒川谷寻一直蛊惑人心，胡说八道，别以为我不知道，虚空分级制就是你提出来的，你是想利用樱满同学对吧，因为他是你的好兄弟，什么都会听你的。”
集缓缓站起来。众人的目光全转到了他身上。是难波大秀的错觉吗，还是这里有一种不寻常的期待？就像人们期待舞台主角出场的那一刻。集的行为举止并无招摇之处，然而不知怎么却有一种主角登场的效果。
“我会听谷寻的，是因为虚空分级制是对的，而不是因为他是我的好兄弟，”集平静地开口了，声音既自信又没有轻视别人的意思，“同样，我不会听难波同学的，是因为你的想法不对，而不是因为你目中无人不顾大局。”
“什么？”难波大秀压根没想到一向低调温和的集说话会如此犀利。
“我不想在校园里搞专制，所以容许大家提出自己的看法，但这并不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你说偷偷跑出去，实在是异想天开。几个人偷跑出去或许可行，但你觉得这里的守军会迟钝到让大家全部逃离吗？至于谈判更是可笑，这个方法也不可能让大家都得救，理由很简单，如果GHQ是同意所有人都离开的仁义之师，他们根本就不会封锁这里。你的两个办法都救不了所有人，那问题就来了，难波同学，到时候你想如何取舍？”集说。
“这，我……”难波大秀支支吾吾说不上来。
“你或许有你的办法去决定谁逃走谁留下来。但是我知道一点，没有人有高高在上决定其他人生死的权利。所以我的办法就是现在这样，这样可以让大多数人都能活下去。如果你想和我对着干，就请你想出真正可行地办法，否则，还是乖乖干好自己的工作吧。”
难波大秀坐了下去，又生气又沮丧，就像一个自以为想到锦囊妙计的小孩，结果被大人告知这个想法行不通。所有同学也对此毫无同情之心。
“亲卫队！”集说。
缘川雅火说：“到！”
集指着难波大秀：“难波同学今天无理取闹，扰乱秩序。拉出去，关禁闭。关他一个晚上。”
“不、不行，你们不能关我，我可是A级的！”
“虚空分级制，只是为了快速区分出等级，并不是差别对待。原则上是一视同仁的，犯错受罚，立功得奖，不管是什么级别。”
“樱满集！你，你这是公报私仇！”
难波大秀被两名亲卫队队员强行架往禁闭室，一路走，一路还喊，下楼梯时竟然把鞋也踢掉了。
集的话说得诚恳又有道理，大家心悦诚服，都情不自禁的鼓起掌来。
才被架出门，难波大秀就听见里面传来“向樱满同学致敬”，“支持虚空分级制”的风暴般的吼声。
难波大秀想象着樱满集此时脸上的阳光，那阳光一定使他的面容更为意气风发，这一想象与他自己的狼狈形成了鲜明对比。于是他暗下决心，总有一天要让樱满集吃点苦头。
四人间宿舍的浴池不大，不过给集，谷寻和飒太三个人使用还是很宽敞的。浴室雾蒙蒙一片。他们脱了衣服浸入池中，一会儿就觉得全身骨头都长了一寸似的，特别舒服。
“集，你今天好帅啊，我都要崇拜你了！”飒太伸了个懒腰说。
“没什么，其实我早就想把我的想法告诉大家，今天难波大秀给了我这个机会，我还应该谢谢他呢。”集说。
飒太“哼”了一声，说：“难波他们就会给别人添乱，今天你算是给他教训了，他以后肯定不敢再没事找事了。”
“我觉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谷寻说，“你们想想，难波大秀是A级的人，按理说虚空分级制是对他有利的，他为什么要反对呢？”
“这还不简单，他自己想当学生会长呗。”飒太说。
“现在这种情况下，争个学生会长的职位有什么好处吗？就算难波大秀想出风头，也不会傻到拿自己A级的地位去冒险，争一个虚名吧。”
“这么说的确很奇怪啊。”飒太思索着。
“我觉得，难波大秀有可能和校外的人勾结，他想成为学生会长之后利用大家去做什么事。”谷寻说。
“难波大秀是内奸！”飒太一下子站起来吼道，水花都溅到了集和谷寻身上。可过了一会儿飒太又不那么确定了，说：“可是，谁吃饱了撑的找这种人当内奸啊。”
谷寻摇摇头表示不知道，集也一筹莫展。
“另外，”集说，“现在还存在两个大问题，一个是同学们都知道虚空被毁会导致死亡，这样他们会害怕战斗，不能全力以赴。第二个是我们现在的力量恐怕不足矣突破封锁，这件事需要东京所有的被困者齐心协力，可我们又没办法联络其他人，他们可能也不相信我们。”
谷寻叹了口气，说：“说实话，光是学校里的事已经应付不过来了。”
“二位，你们一定要在泡澡的时候谈国家大事吗？就没人想试试我的飒太式擦背法？”
“抱歉啊，飒太，”集说，“现在我实在是很犯愁啊，有些事管得太严，就有点像专制独裁，但如果不加管理，又会扰乱秩序。”
集捏着手里的肥皂，说：“感觉好比握一块肥皂，握得太松会滑，握得太紧也会滑。诶诶诶……”
他不小心一使劲，肥皂直接向上滑出了手掌，飞了出去，落在浴池外面。
“糟了……”集说。
一阵沉默。
“……谁去捡啊？”飒太说。
“谁掉的谁捡喽。”谷寻说。
“好吧，我去吧。”
集从浴池里走出去，然后背靠着墙，一边小心翼翼地蹲下捡肥皂，一边紧紧盯着飒太和谷寻的动向。
“你够了啊！”飒太大喊。
“我们又不会对你干什么！”谷寻无奈地捂住额头。
“这、这只是在公共浴室捡肥皂的常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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