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谷寻对着紧闭的房门喊,“集,你不能永远把自己关在里面!”
无人应答。
谷寻又敲了敲门:“集,振作起来,大家都需要你啊!”
还是没有声音。
小祭的死让集备受打击。
但是紧闭房门不理睬他人的习惯,集大概是不会有的,所以谷寻此时便担心起来。他狠劲一推,房门竟开了,里面没人。
“怎么回事?飒太!飒太!”谷寻又开始砸隔壁的房门。
飒太一脸茫然地打开门。
谷寻着急地问:“集呢?”
“在呀。”
“人呢?”
飒太往集屋里一瞧,也觉奇怪,跟着说:“对,人呢?”
谷寻火冒三丈,厉声说:“我是怎么叮嘱你的?我不是让你仔细听着集的动静吗?集的情绪不好,万一出事怎么办啊?”
飒太也着急了,跟着谷寻一起嗵嗵嗵跑到学生会会议室。谷寻推门问:“大家,看到集没有?”
“没有啊,”绫濑说,“他不在自己房间?”
谷寻忽然想到了什么,低声说了句:“糟糕!”
绫濑也慌了:“快,我们分头去找他!”
谷寻和飒太首先就往天台找,可是天台空无一人。他们四处乱转,最后都趴在栏杆上往下张望。学校的天台虽然没有摩天大楼的那么高,但是如果跳下去了……
飒太连声说不会吧,不会吧,脸色都变了。
此时集正漫步码头。这里充满蔚蓝的海洋色彩,只有一半露出水面的沉船如巨大的恐龙化石般,伏在暗沉沉的水流上。船体上的木板已经像农田一样被翻了起来。
沉船里应该有武器和疫苗才对。集正思考着这个,忽然看到飞那鲁快速移动到自己面前,它的扬声器里传出鸫的声音。
“集在这里!”她的嗓音如释重负。
接着飒太和谷寻也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了。
“你们,在找我吗?”集问。
谷寻喘着粗气说不上话,飒太已经一下子抱住了集。
“集,你千万不要想不开,你想想,小祭她一定希望你振作起来啊!”
集一想到小祭就心痛不已,只能勉强笑着说:“飒太你这是干什么?什么想不开?”
“你就别蒙我了,你一大早不在屋里待着,跑到码头晃悠,不是想跳海难道还是来看风景啊!”飒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集,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你要为了她好好活下去啊,你是我最好的兄弟,你要是跳了海,我也跳进去喂鱼得了!”
集大为感动,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拍拍飒太的背。
“集,你真的不是来跳海的吗?”谷寻问。
“当然不是啊,我只是四处巡视一下,你们找我有事吗?”集说。
“没、没事。”谷寻说。
“那么,谷寻,我可有事要找你,”集说,“听我说,我要成为王!”
谷寻一愣,说:“成为王?”
“对。”集说。
“可是,你现在就是这里的王啊。”飒太说。
“不,从前不是,”集厉声说,“有许多话,想说的,一时不敢说!有许多事,看准的,一时不敢做!看看左面,左面有没有困难?看看右面,右面有没有人反对?这不是王!”
飒太专注地看着集,脑子动得飞快。谷寻也在思索他的话,脑子同样飞快。
“我之前不想采取虚空分级制,因为我相信会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哪怕要辛苦一些,我也不想被大家讨厌。可是现在情况不同了,大家的处境非常危险,我们必须马上分出等级,做出规划,每个人都要完成任务。如果想要平安离开东京,就必须这么做!”
“集……你、你是不是伤心过度了?”飒太问。
“飒太,小祭的死是让我伤心,更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外面的世界是非常强硬的,如果不采取行动,它会排除掉我们。”
集指了指沉船,说:“你们看这艘船,里面一定有武器和疫苗,可是大家现在有余力打捞吗?光是维持着生活就已经很艰难了。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我们还未分出明确的上下级关系,没有给每个人明确的任务,也没有任何惩罚措施。现在能采取的最有效最快捷的办法,就是虚空分级制。
采取这种做法是很突然。我知道会有人反对,但是我绝不会让步。其实退路是有的,但是上面布满了鲜血,别人有可能看不见,或是故意看不见,而我到死都不会忘的。”
谷寻惊讶地看着集。最近由于集的消沉。学校里有不少不友好的声音,说樱满集从此完了。可是他现在看清了,说这些的人,根本不明白樱满集是个怎样的人,根本不明白集对守护大家这个理想的顽固程度。
小祭的死让集五内俱焚,但是他经此焚烧反而更加坚强。锻造过的眼睛,更加能够看清局势;锻造过的心胸,更加胆魄过人。
“好!”谷寻说,“集,我一定会帮助你!”
“我也是。”飒太喊道。
很快,集就遇到了成为王之后的第一个难题。他发现按照虚空共振系数分级,飒太会被分到最低的F级。他有些踌躇。
没想到飒太知道他的犹豫后勃然大怒。
“集,你以为我说支持你只是说说而已吗?你明明下了那么大的决心,现在碰到这点小事,你又犹豫了吗!就算其他被分到F级的人埋怨你,你也应该知道,我是绝对不会有怨言的。”
“飒太,我……”集没想到飒太会这么说。
“我还没说完呢,集,如果我让你感到为难,我还算什么好兄弟?你是为了让大家都活下去才采用这种做法的,我一定挺你!”飒太说。
集说不出话来。
他们拍拍对方,大力地抱在一起。集感受着这个拥抱,突然觉得也许自己并不会变孤独。有很多东西会改变,但是还有些东西依然没变。
有人在轻敲他的房门,在集站起来以前,门被推开了,祈走了进来。
祈偶然看见集手上的围巾。当然,单单这点谈不上什么发现。但她同时觉察到集的手正剧烈颤抖。也许极力克制悲伤情绪的关系,颤抖的手紧紧攥住围巾。集的眼睛虽然没有流泪,但实际上一直在用全身哭泣。
“集,你一定很想念小祭吧。”
祈说,她觉得自己的声音也苦涩了,她也很想小祭。
“祈,你不用担心,今后是应该面对现实的日子,我不会再在悲伤和神志迷乱中挨过每一天的。”集说。
他看着小祭送他的围巾,却并不双手合十,因为他觉得,此刻小祭就在他身边。这份想念涌上心头,让他欲罢不能。虽然他清楚地知道,小祭再也回不来了,但他仿佛看见,隔着一层蕾丝轻纱,小祭还活着的光景和现在交织重叠在一起。他警告自己不要多想,多想只会徒添悲伤,不但没有意义,对面前的祈更是失礼至极,可他无法抑制自己内心的蠢动。
祈抬起头看着他,看着他下巴、嘴唇和鼻梁的轮廓。
“集,你也说是今后啊,所以今天,你想哭的话就哭吧,我会陪着你。”
祈对着他的胸口小声说,好像这些话无法大声说出来。
眼泪滑下集的眼角。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流泪,只是,心底有一种突发的思念和温暖。
集觉得如果自己一次哭个够,所有的情绪都会倾泻而出,所有的悲痛、疲惫和失落,仿佛它们都在泪水中。他很高兴祈放任他大哭。
过了一会儿,集因为努力想压抑泪水而感到痛苦。
“我不会再哭了。”集说。
“会,你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