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罩满了灰白的薄云，同腐烂的尸体似的沉沉盖在那里，云层破处也能看得出一点两点星来，但星的近处，黝黝看得出的天色，好像有无限的哀愁蕴藏着的样子。
涯一路没有遇到任何阻碍，若不是GHQ还没有得知这条航线，就是茎道打算请君入瓮了。
街道都变成了光线照不进去的死巷，阴暗的影子里全是寒气。除了涯以外的人，大概会被这种无形的不安削减神经吧。
涯到达葬仪社成员藏身的大楼，给了他们研二准备的通讯设备。
大家看到他还活着，都惊喜得不知怎么办才好。
“不是我出现幻觉了吧，真的是涯吗？”阿尔戈说。
“阿尔戈，真的是我，那次行动之后，我被GHQ抓住关在羽田，不久前才逃出来。”涯说。
阿尔戈兴奋地这里拍拍他，那里摸摸他。
“涯，你瘦了不少，六本木最近没饭吃吗？”
涯笑道：“那倒不是，我被GHQ抓住，当然不可能毫发无伤地逃出来，受了点伤，没什么大碍。”
“等等，”阿尔戈说，“你从羽田逃出来的，那你怎么会也被困在东京？”
“我没被困在这里，我进来是想解除这里的封锁。”涯说。
“你的脑袋进水了吧？这里多危险啊，拜托你也记得自己是首领行不行？”
“我的脑袋的确进了点水，逃出来的那天在下雨。”涯说。
“什么跟什么呀，你这个人……你派别人来也行啊，何必亲自进来，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呢？”
“我也没办法呀，我的得力干将都被困在这里，我还能派谁来呢？”涯笑着说。
“涯，你……你突然这么会说话让我生不起气了。”阿尔戈焉头耷脑地说。
涯正色道：“我有正事问你们，要想彻底拯救东京，我需要大家的配合。但是配合我的话或许会死，如果不想参与战斗我也不会怪你们。你们怎么想？”
“啊啊，那不是早就决定好的事吗。”
直接地，不掺一丝虚伪的眼神，阿尔戈语气轻松一如往常，说：“我们是因为选择了拯救日本这条路，才走到一起的呀。”
阿尔戈的话照例得到了大家的肯定和赞扬，他也觉得说出大家的心声十分荣幸。他把一只手搁在涯肩膀上，却发觉涯脸上哀愁多于欢欣。
涯严肃的口吻中带着一点感伤：“……我更希望你们尽可能的不要参与啊。”
阿尔戈轻微露出讥笑意味：“什么都不管地旁观，谁做得到啊？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还想让别人做到呢。跟我们说这些，你得认错才行。”
涯没法再劝说什么，有这些同伴在身边，孑然独行，又有何畏惧？
“抱歉，我保证这是仅限今天的错误。从现在起所有人高度警觉起来，等我命令。”
只是这样大家就全部接受了，不管前方有怎样的困境在等着，身为首领的涯在这里的话，什么问题都会迎刃而解的。
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走着，这时，他注意到不知从哪传来的低沉的轰鸣声。听出那是飞机的飞行音时，涯已经看到了遥远的西方天上有个小小的光点。低鸣声越来越大，逐渐变大的光点突然随着轰鸣声以超高的速度掠过了上空。
周围的树木沙沙地抖动着，涯抬起头来，看到碎散的树叶飞舞在周围。光点已经猛地飞远，小到了不集中精神看不到的程度。
“那个方向……天王洲高中？”
已经知道该去的下一个地方了，循声前进即可，即使前方是布满绵密陷阱的死亡之地也没关系，倘若前方是困境，那更应该前去营救。王之力已经进阶过两次的涯，并不担忧落在身上的火星。
外面起了喧闹，不死心的难波大秀和数藤隆臣等人自以为找到了好机会，于是卷土重来。
“大家快看论坛上这些照片，照片上的樱满集同学可是穿着葬仪社的制服，”数藤隆臣说，“樱满会长，你该不会是葬仪社的恐怖|分子吧？”
集抬头去看屏幕，上面是他最后一次执行任务时的照片，恐怕是GHQ记录下来的。
见集不否认，数藤隆臣可更来劲了。
“哈！这下大家明白了吧，樱满同学是葬仪社的恐怖|分子，你们想想看，一个恐怖|分子能统治这个学院吗？哪怕能力再厉害也不行！”
“还有那个坐轮椅的女生和那个小姑娘，都很可疑啊，寒川谷寻估计也脱不了干系，我觉得应该把这些恐怖|分子全驱逐出去。”难波大秀带着一种极端而坚决的态度，慷慨激昂地说。
数藤隆臣尖声说：“葬仪社的人为什么要混入本校？他们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这个提案提得好，必须通过！”
“你们有毛病吧！”飒太说，“这种照片一看就是合成的，集他们不可能是葬仪社的人！”
他扯扯集的胳膊：“集，你快说话呀，这肯定是假的是不是？”
“飒太，我……”
看到集犹豫的样子，飒太立马就明白了，可是他只是在原地愣了片刻，然后又转向了难波大秀。
“就算是又怎么样！他们是因为能力出众才能加入葬仪社，像你们这样的人别说是葬仪社，去哪里都没人要！”
“魂馆同学，我可没功夫和你废话，我猜就是因为有这些恐怖|分子在这里，才会有部队一次次袭击校园，他们是在用我们的虚空保护他们自己。大家，快点抓住他们！”
“谁敢。”集淡淡地说。
难波大秀的小喽啰们没一个敢上前。
集并不把难波大秀等人放在眼里，他在意的是其他同学的反应。他们都神色不明。以虚空为中心的王国随时伴随着死亡，这是大家很恐惧的。只要有其他的选项，他们就不愿意去战斗。
“樱满同学，不好了，有轰炸机飞过来了！”扬声器中草间花音的话打破了沉默。她的虚空单眼镜片可以清楚地观察到情况。
集迅速通告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难波大秀叹了口气。很显然，他的个人秀还没有结束。透过眼角，集能看见难波大秀正蠢蠢欲动，酝酿着抢走自己的风头，成为大家的焦点。但是他也不敢在敌人来袭的时候轻举妄动。
集带着祈冲了过去准备迎战。他急促的脚步在地板上发出的咯咯的声响，像母鸡下蛋的声音。集忽然发现自己此时的心态也是母鸡的心态，他很怕身子底下软和和的鸡蛋碎裂。大家毕竟是学生，刚刚训练了没几天啊！
但是，让他担心死亡并没有发生。
集带领大家到了的时候，只看到一个黑色身影回旋翻飞。那些密集的攻击，他只用速度就全部闪掉了，回应猛攻以数十道破空的声音，接着是坠落到地面的残骸，地面烧出焦迹，那个身影没有一丝踌躇，疾驰的光芒翻搅空气。
会做这种事的只有一个人，集抬起头来，不会错的，把他们从弹雨中保护下来的身姿是——
“涯！”
集呼嚷的声气一点不想隐瞒他内心的激动。
敌人已经被旋风般地扫除，万籁俱寂。学生们都以相当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涯。大概本来就是神级的帅哥，战斗能力也超强，所以更加耀眼。显然，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集睁大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站起来扑向涯，将他搂在怀里：“涯，你还活着！”
不知是不是比集高的原因，涯有种身上多了个大型挂件的感觉，有些不知所措。
涯用手轻轻拍了拍集，察觉到对方还没有松手的觉悟，只好开口：“集，我没法呼吸了。”
集一愣，似乎想起了什么，急忙松开手，瞟着涯的肋部，眸中慢慢笼上一层的阴郁雾色。他想起涯替他挡了一刀的事。
深夜荒街，风声呜咽，并不是所有人的心境都和获救的学生一样轻松。夹在奇怪少佐与暴躁少尉之间的罗温就是如此。
虽然茎道局长吩咐不用在早晚都要死的人们身上浪费弹药，但嘘界就是喜欢指挥部队在东京四处挑事。罗温把这种行为理解为，闲的无聊。
“因为派去的轰炸机全灭，所以传输回来的影像只有这些。”罗温说。
嘘界不慌不忙地坐在椅子上，被屏幕上的光照着的人影，映在地上成为浮雕。
他打从心里乐不可支，几天来的苦闷愁肠一看到那抹身影就全部消散了。图像很是模糊，不过足矣认清那个人了。
“幽灵部队的状态如何？”
“随时可以战斗，不过您问这个干什么？”
“那就好，接下来东京恐怕会出乱子，一定有幽灵部队派上用场的时候。”
罗温不知如何接话，只好回答：“我会通知达利鲁少尉他们做好战斗准备。”
他见对方似乎没有更多的吩咐，于是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嘘界不再死盯着屏幕上涯的身影，手指一划，画面上出现了白血球的图案。
“能给予你败北的东西，我可喜爱得不得了，恙神涯……”
他的独白没人听到。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