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沉重而强烈的剧痛掠过全身，祭醒过来，下意识想动弹，然而左手臂像是断了一样疼，她拼命挪动身体，将被自己压住的右手从身子底下抽出来。
她想抬头，却突然痛得缩成一团，腰上有个伤口在流血，她顾不上去看自己的伤口，先四处张望，想知道集怎么样了。
“啊……”
集就躺在不远处，裸露的脖子和脸颊上全是触目惊心的烧伤，衣服上也有斑斑血迹。
“集，怎么会？”祭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突然，看到了自己手中的虚空。
她拼命吸入足够让身体动弹的氧气。颤巍巍地抬起右手，绷带朝集飞了过去。
天上飞着很多流弹，虚空坏了的话，就会死掉吧？
集，我想要和集一起生活下去。
即使如此，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会——
虚空绷带轻轻缠绕住集。
发动突袭的敌军战机一共有三架，它们从低空地方掠过，向地面尽情倾泻着弹药。机炮射出一道道激光束，火箭弹从机翼下的挂弹架上落下。有一些攻击射偏了，但有一颗子弹，打断了虚空绷带。
祭的胸口瞬间传来碎裂般的刺痛，身体好像从内部开始破裂，伸出去的右手无力地垂到地上。无论原来的理由为何，手已经没办法抬起来了。
“集……呢？”
看到集身上的伤口消失，她心满意足地微笑了。
全身各处都在死去，化为结晶。
可是，早就知道会如此。
身体沉重。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潜意识却对抗着身体的痛苦和疲劳，控制着自己的身体艰难地朝集接近。
集，问你喔。你听过温柔的国王这个童话故事吗？故事里的国王，特别温柔。把钱财和土地分给大家，最后，连国家都失去了，虽然大家都很气那个国王，但我最喜欢那样的国王了。
集就很像那样的国王，温柔到吃亏的地步。
所以，未来什么的我都不需要！可是……我，真的很想让你拥有未来。就算一切重来，我依然愿意用我的一切换你的明天。
“集，我——”
你的力量被认为是满载未来的，你一定可以将其把握。我不能亲眼领略，不过不要为我不在你身边而感到难过，我会在你心里，我希望你一往无前。
每靠近一步，自己就一点点地消失。可是，有个巨大的渴望，推动身体向前。触碰到集，对现在的她来说，就等同于得到了永远的寄慰。
痛感已经麻木了，视力也在模糊。
忘了怎么呼吸，有机部分被无机部分取代。
不管再怎么努力，意识也没办法维持住了。
可是，再一下下……
集的手尽在咫尺，祭极力伸展手指。
这个小小的动作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却也换来她生命最后的一息恬静。
全身的伤痛都不见了，集很快苏醒过来。他环顾四周，突然，一股如同掐住喉咙般的深深恐惧向他袭来。他一下子转头看到了祭。
眼睛所及之物的内容，无法接受，令人想哭。
“小祭！”
那一瞬间，集觉得自己似乎马上要失去所有，心中尽是不安。他赶紧把祭抱在怀里。
而祭没有任何反应。
结晶还未蔓延到她的脸上。
她那光洁的额头、睡着了般闭着的眼睛，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却比以往更让集觉得怜惜……而此时的集却莫名觉得自己像个孩子，无端地胆怯。她唇边的笑容是集没见过也无法形容的。明明心里无限悲伤，脸上却还绽放着灿烂的笑容。
小祭，快点好起来啊！如果再晶化下去，就回不来了！
我能做什么？我该做什么？集反复地问自己。他想要代替她痛苦，可他能做的就只有这样——给她一个紧紧的拥抱，给她一点点心灵上的依靠。
在生死面前，再强大的力量也无法撼动摧毁性的悲哀。集抱着祭，同时也抱着自己不知所措的心。
“没事的……”集继续机械地说着。小祭已经死了，可他拼命对此视而不见。他眼前一直萦绕着祭那对若有所诉的眸子，和嘴角那个温柔的微笑。
她说不需要勉强自己变强。
……最重要的是她这样想。她说他很好，有很多优点，说他是温柔的国王。
光是这样他就已经很高兴了，真的很高兴。
“小祭……”
不要走！不能牺牲，我们不是说过，要好好补偿过去的时光吗？
结晶蔓延粉碎。
集好像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就这么一动不动地抱着她。他感觉到，小祭的手正在他的头发上轻轻地抚慰着……
她的体温渐渐消逝，紫色的结晶随风飞散。
“啊——”
重量消失了。
仅仅一瞬间，温柔了一切的少女消失了。
手上占满视为珍宝的少女的血。
集没办法回抱的双手，就这么僵固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即便是哭着大叫的时候，集还是不愿意相信祭已经离开了他。他抬起头，往后仰，张开嘴巴大声叫起来。大声叫着，叫着，直到再也叫不出声来。
整个世界，已是一片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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