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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前事

罪恶王冠之轴心时代

时间回溯。

不久前的东京,即使在夜里,也充满了战争的喧嚣。夜色中时时升起一颗颗照明弹又徐徐落下,各种颜色的信号弹此起彼伏,随风传来密集的机枪点射声,拖着长长尾迹的曳光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银亮的弹道。

大家觉得涯的谨慎是没道理的,他们非常轻易地救出了所有被捕民众,接下来撤退就行了。如果真有埋伏,那敌人应该在他们得手之前就出手了。涯要是知道大家趁他病得下不了床的时候策划了这次行动并且付诸实施,一定会很生气,大家都没见过涯发火,不由心里掠过凉意,但想到既然行动成功了,涯应该不会再追究。

这次行动是由各个小队的队长指挥各自的队员。至于作战前的计划嘛,虽然大家都没亲自想过完整的作战计划,但也能照葫芦画瓢得出一个差不多可以实施的。他们没有可以做到像涯那样以少胜多的自信,所以这次葬仪社的大部分成员都来了,多个人多份力。其实他们的考虑也非常周全,万一出现了无法应对的情况,反正涯今晚也在东京处理事务,大不了叫他过来救场,他在东京的话,顶多十五分钟就能赶到。

他们这一来,六本木基地就没有多少防护力量了,他们并非没有考虑到,可事已至此,只能认定这是一次全赢的赌博,绝对全赢。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并没有什么埋伏,他们马上就要成功了。葬仪社成员都这样想。但是他们毕竟是久经沙场的战士,能够隐隐感觉到氛围的古怪。

绫濑为反常的寂静感到疑虑,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对劲儿的感觉,便通过通讯器对大家说:“再待下去八成要出事,咱们还是赶紧撤退吧。”

他们没想到这一点,如果他们准备好一切前来,那敌人也很可能在等着他们。

有呼啸声。接着是爆炸声。

明灿灿、密如蛛网的弹道曲线划过漆黑的夜空。远处,敌人的榴弹炮和加农炮密集开火,他们所在的地方顿时淹没在火光硝烟中。这下大家知道敌人为什么等他们得手后再行动了,民众会成为负担,葬仪社成员不仅要作战,还得保护他们的安全。没经历过战斗的民众在战场上几乎没有任何自保能力,每一声炮弹爆炸,都有一些民众的残肢断臂被高高抛到半空中,然后化成血肉之雨落下,把活着的人身上搞得一塌糊涂。榴弹炮的火光和白昼的光不一样,而是像太阳的火光。一大片滚动的土烟就像翻卷的烟雾,直上数千英尺。爆炸的炮弹和子弹的闪光,密密麻麻地堆在一起的、正在爆炸的箱子以及燃烧着的卡车上跳动着的火苗,把腾起的烟雾映得一片通红。

没一会儿,敌人炮火开始向后延伸,大云透过硝烟猛然发现,被炮火映得通红的战场周围,一台终极咆哮正吼叫着开近,他的火箭筒立即开火,一发钨合金穿甲弹瞬间击中了机甲,随着剧烈的爆炸声,这台机甲冒出一股烈焰瘫在那里,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轰鸣着冲上前,都被绫濑驾驶着史代纳打倒。

欢呼声四起。大云重新装填炮弹,准备继续捕捉目标,但马上被随之而来的情景惊得目瞪口呆。GHQ的上百台机甲前赴后继冲过来,大地在发动机的轰鸣声和履带的咔咔的滚动声中颤抖着,视野中的终极咆哮机甲犹如铺天盖地的蝗群蜂拥而来,它们的轻机枪吐着火舌猛烈射击。葬仪社成员也不含糊,立刻用野战炮开炮还击,所有的轻重机枪也同时开火,数十架机甲被炸翻,但敌方立刻就有机甲补充上来。

“糟了,是幽灵部队!”大云喊到。

怎么没有注意到东京铁塔呢,那是为幽灵部队供电的铁塔,总高三百二十四米,由很多分散的钢铁构件组成。除了四个脚是用钢筋水泥之外,全身都用钢铁构成,中心就是供电组件。

幽灵部队说白了就是机甲部队,战斗时需要大量电能,由东京铁塔专门供电,因为距离远了的话供电很有可能出问题,所以幽灵部队很少在离东京铁塔较远的地方行动,现在东京铁塔就在眼跟前,幽灵部队出动还不是一句话的事。这样一来,只有一台史代纳和数十台终极咆哮机甲的葬仪社处于明显劣势。

阿尔戈正连连射击,突然觉得某些灼热而猛烈的东西从后面扑到他身上,把他撞得双脚离地直接飞了起来,身体在空中不停地扭曲着,旋转着,先看见天空,然后是陆地,然后是天空,然后是陆地。一大根燃烧的木头从他身边飞过。同样从他身旁飞过的还有上千块玻璃的碎片,阿尔戈觉得自己似乎能看清每一块在她周围飞舞的碎片,慢慢地、一块接一块地不停翻动,每一块碎片上面都有阴冷的寒光。

他摔在地上,虽然明白自己只是被气流冲击,没有被炮弹打中,但幸免遭难也带来了担心到底是谁死于非命的烦恼。

这种情景对葬仪社成员来说是灾难,但对GHQ的机甲驾驶员达利鲁来说是享受。达利鲁一向觉得杀戮就和懒洋洋地躺倒晒太阳一样惬意。他狠狠地刺穿了一台葬仪社的终极咆哮。

“怎么…我怎么为什么…我怎么会死?”

身体被穿透,机甲损毁无法紧急脱离的恐怖|分子,不管正变得无法动弹的身体,即将停止跳动的心脏,那张嘴仍喋喋不休地溢出怨嗟的声音。声音通过终极咆哮的扬声器传出,传到达利鲁耳朵里。

达利鲁觉得有趣,罕见地在战场上停下了脚步。

“啊?你是个笨蛋吗,你会死是因为你是敌人,所以我把你杀了啊。”

对着仅仅给予了如此单纯的回答的达利鲁,气息奄奄的葬仪社驾驶员摇起了头。

“不是那样的。强者生存是我们的宿命。把杀意化作诅咒刻于世界,被对方以用做诅咒的杀意回击。这是当然的啊。但是,不是这样的啊……对于我来说……不是这样的……”

男人口吐混着胃液、染成漆黑的鲜血,不过达利鲁看不到那情景,只能听见男人的话语。

“我还……我还有活下去的理由啊!还有必须要保护的人,还有很多想要实现的东西!我是为了这些才战斗的。”

即使只能听到叫喊,达利鲁也知道那台机体中的生命之火,的的确确正在消失。但他仍不停地吐出话语。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大义也好意志也好什么也没有,连情感都没有的你,为什么要杀我啊!你究竟为什么杀我啊!”

终于,在男人的肺部也停止机能之时,扬声器不再传出声音了。

达利鲁在稍许考虑之后对这些死前神志不清说出的,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语予以应答。

“必须要有理由吗?怎么说,总是很讨厌死啦。而且也不喜欢很痛。所以,我就把你杀死了,就是这样吧。”

他盯着这台被刺穿的机甲,失去了驾驶员,机甲已成空壳。他看不到,但能想象到这个人死去时的郁闷表情。

就算是敌人,以那样的表情死去也太痛苦了吧。达利鲁想着。

至少最后,要是自己说几句符合气氛的笑话的话,他说不定就能死的稍稍安心了呢?但是,自己连一点点好话都想不出来。

达利鲁烦躁起来,一拳把这台机甲彻底锤成了废铁。

听闻战斗打响,在夜半时分精神一向涣散消沉的嘘界这时候突然把椅子向后一顶,站了起来,走到窗前。然而看了一会儿之后,他弹个响舌,从窗前转身,仿佛很惊讶,但那张脸似乎无法传达这种情绪。

“那么……恙神涯没有来啊。”

嘘界说完又恢复了懒洋洋的样子。

站在他旁边的罗温正在不停观察人类言谈举止的外星生物一般,努力领悟着上司的心境。

“嘘界少佐,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停止攻击,把他们都抓住了?”

“抓住?根据公约,法庭判决前只得拘禁俘虏,不得侮辱、处死他们,而咱们暂时还没胆子违反公约,与其费事,不如现在杀了好了。”嘘界说。

“可……可是,连恐怖|分子和他们救走的可疑分子全部杀了的话,那要杀不少人,明天这里可就是人间地狱了。”罗温说。

嘘界把手肘搭在桌上,用手指在他的脸前搭成尖塔状。这是表示鄙视的常见手势。

嘘界说:“我们正在按照正确的样式创造世界,至于世界现在是什么样,我们不用管。”

他说话的口气好像对此深信不疑,不过他说许多事情都是用这种口气。也许信,也许不信,也许半信半疑。说不上他到底相信什么。

“有失才有得,”嘘界说,“我们正在创造一个更美好的社会。”

更美好?罗温转头看着外面的屠杀。嘘界怎么会认为这样更美好?所谓更美好,并非对人人而言都是如此。对民众来说,它从来都意味着更糟。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红色,爆炸产生的气浪如飓风般掠过阵地,阿尔戈身后是轻机枪掩体,捷克式轻机枪发疯般地狂叫着,灼热的弹壳雨点般落下来,在掩体下堆成一座小山。

由于被包围,大家的士气迅速低落下去,况且伤员再不抬回去治疗,会失血过多造成死亡的。

“不行啊,咱们得赶紧撤!”鸫在通讯器里大喊。

“撤?往哪撤啊!”阿尔戈环顾四周,只见不同型号的枪支喷出长长的火舌像金蛇狂舞,灼热的弹壳四处崩溅。天上有直升机,地面上有幽灵部队,想撤就只能挖地道了。

他只能先命令队员们先用卡车挡住敌人的攻击,几个队员冲过去开车,没等发动卡车,前方又是几声钝响,五六个队员立刻中弹跌倒,其余的人马上卧倒还击,不能再上前了。

一台机甲地向左转,冲向史代纳。绫濑躲闪不及,史代纳沿着墙边剐下无数铁皮碎片,机体和墙基之间摩擦出火花和尖锐的声音。绫濑闪进凹缝里,可是机甲再掉头回来时,她可就没地方闪了。她猛得前进,在敌方机甲起步前一刹那撞上它的侧面。史代纳的机械臂冲进终极咆哮时,发出金属碎裂的声音。终极咆哮被顶得撞上墙基,但史代纳的机械手臂也受损了。不少机甲从她身边开过,随即打着滑转头向她撞来。

绫濑弓起身子,决定伺机行动,不再躲闪。如果在他们面前逃掉,就不可能再击败他们。敌人又一次逼近,她屈膝屏住呼吸。在机械臂她仅有两三米时,她忽然一跃而起。敌人不及反应,她已经把他们踢翻。但滑行时,她骤然失去平衡。

经历过上百次战斗,可谓久经沙场了,可今天,她第一次尝到了恐惧的滋味,感到自己像条放在砧板上的鱼,正毫无办法地任人宰割。前后都是敌人,腹背受敌的滋味儿今天算是尝到了。葬仪社从成立那天起,还没遇上过这么险恶的情况,今天算是赶上啦。

或许是因为平时都有涯在。胜算由他来创造,任何劣势的情况有了他就能逆转。

手下的队员们一部分正在拼命射击,一部分人在往卡车前进。阿尔戈猛地挥动手枪大吼道:“注意隐蔽!”然而已经晚了,又是几个队员一头栽倒。还没回过神又听到半空中传来一阵怪怪的呼啸声,他马上意识到,这是大口径炮弹划破空气的声音。他又大喊:“全体卧倒!”大家刚刚卧倒炮弹就落了地,阵地上响起剧烈的爆炸声,浓烟烈火笼罩了阵地,队员们生死未卜。没有见识的善良愿望,会同罪恶带来同样的损害,他可算明白了。

有那么一阵子,谁都没说话。对于像这样遭到包围的每一个人来说,使他们盲目地相信自己一方有足够的推进能力,可以使他们得以突围,这是必要的。

“阿尔戈,赶紧联络涯吧,不然咱们都得死这儿了。”大云说道。

阿尔戈连忙掏出通讯器,讯号刚拨出去就立刻被接通了。

“快把位置告诉我,你们这群混蛋!”

通讯器那头的涯怒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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