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即将西沉，尘幕在静静的空气中到处漂浮着，阳光穿过微细尘粉，世间万籁仿佛变成了金黄和紫红色。变幻多端的云朵镶上了耀眼的亮边，云蒸霞蔚。
尽管不情愿，绫濑还是来到了医务室接受体检。
查理看起来大大咧咧，可是也有使人意想不到的细腻，在上次惹到绫濑之后，他在绫濑面前随时随地都很有分寸，注意不要惹绫濑生气。绫濑对此非常感激，同时对查理时时刻刻的小心翼翼也感到有些压抑。要说什么就干脆说出来，她对此不会有什么不高兴的。
查理穿着白大褂，看起来既像个艺术家，又像个态度轻薄的搭讪老手，还像个搞乐队的。就是不像个医生，他手里还拿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你拿的是什么？”绫濑问。
“想送你个小礼物表达歉意，”查理说，然后把那团毛茸茸的玩意儿扔到了她的腿上。是只银色的小猫。
“你能不能别那么荒唐啊!”
绫濑拿起那个毛茸茸的小东西，想要把它还回去。
他走开了一点，然后举起双手：“它是你的了!”
在她的手心，那只小小的猫又柔软又温暖。她在内心中确实想把它抱在怀里，但也知道自己必须摆脱它。
“我不想养宠物。”她坚定地说，“我照顾自己已经够吃力了，我不能给予这只猫它需要的关心和照顾。”
“你会想出办法的。你想叫它什么？查理这个名字还不错。”
“等等，这只猫哪来的？”
“我家的猫生的，刚六周，可爱不？是波米拉猫。”查理开心地笑着，然后跟小猫说起话来，就像他面对的是一个孩子一样。
“你这厚脸皮的小家伙，干嘛直往大美女身上扑呀。”他说。
“分明是你把人家扔过来的吧，”绫濑轻轻抚摸着小猫，“看不出来你还会照顾宠物啊。”
“那当然，我可是很爱护小动物的。”查理说。
绫濑看着小猫。她一只手刚刚好能拿起它。它用小小的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楚楚可怜地看着她。
绫濑硬起心肠，轻轻地把小猫还给查理。
“你自己照顾它吧，”她说，“我要忙的事太多了。”
“好吧，我自己照顾它，等你想逗逗它就来找我怎么样？”
小猫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绫濑终究点了点头。
查理再接再厉：“那你还生我气吗？”
绫濑摇了摇头：“我本来就没生你的气，谁要你自己放在心上？”
“你的腿……”
查理突然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很滑稽。
“大约两年前废的，是车祸，截瘫。”绫濑轻松地说。
查理用充满了苦恼的声音叹了口气。
绫濑取笑道：“你干嘛那副样子？涯听到这些事的时候就说了句‘这样啊’而已。”
“怎么能这样！听到你的秘密，他就没有什么想法吗？”查理说。
“什么秘密啊？如果我想隐瞒就不会自己说出来了啊，他可半个字都没问过我，再说他对我的经历什么的也没兴趣。我是想，正是因为他是那副样子，所以我才想说的吧。”
“那副样子是什么样子？”
“就是说，当时我觉得涯这个人不管听到了什么也都是漠不关心的样子，对无关紧要的事他大概会觉得随便咋样都无所谓。现在想来应该是为了让我说出心事的策略吧，因为我当时也不想勉强别人听我讲那些遭遇，听我倒苦水，就算是想说却不能和任何人说。而对像涯那样不在乎的人，不是正好能说吗？”
因为她的过去，虽然她甚少提及，却不时像一片乌云遮在头顶，挥之不去。
“噢，学到了学到了。”
查理大幅度地点头，逗得绫濑笑起来。
“既然这样我也用这种问话策略好了。你的腿对驾驶机甲有影响吗？”
“没有，因为驾驶机甲用的是脑机接口技术，就是将大脑和机械融合的技术。驾驶的时候简直就像在做梦，好像送给我一双新的腿。”绫濑说。
脑机接口技术对绫濑来说简直就是充满梦想的技术。接触到这种技术之后她才明白，即使无法行走，只要大脑还能够发挥功能，她就不必放弃人生，可以再度找回生命的喜悦。
查理点点头：“绫濑，啊不对，筱宫小姐……”
“叫我绫濑就行啦，筱宫小姐什么的，听着别扭，不适合我。”
查理高兴得“哦耶”了一声，然后又赶紧摆出严肃的样子：“绫濑，你是怎么加入葬仪社的？”
“你去问涯好了。”
“可他让我自己问你啊。”
查理发出傻里傻气的声音，摆出一张傻里傻气的脸，还没搞清楚状况。
“那你自己想办法好了。”绫濑若无其事地说。
“绫濑，你没有男朋友吧？”查理问。
绫濑瞪了他一眼：“这个问题也和体检有关？”
“也许吧。”查理笑了，目光不加掩饰地在她脸上缓缓打转。
这时，外面突然喧闹起来。绫濑和查理一起出来查看。
大厅里有个漂亮的少女，大概也就十六七岁，两只手细细小小的，交叉抱在胸前，一头松软的浅色头发扎成了双马尾，戴着眼镜，穿着泡泡袖和花边领的绿色裙子。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戴着贝雷帽的小女孩。
鸫在吧台旁边，每忙完一阵，都会回来找那个少女，继续聊她们之前的话题。少女一只胳膊肘撑在柜台上，四处看看，轻声哼着小曲儿。小女孩四处逛来逛去。
查理和绫濑盯着她们。她们觉得他们对此很是诧异：这两个人是谁。
“这是艾尔米露•法露娜，南美军事企业在非洲分部的主任，我和涯以前在非洲战场，那时候就和她认识了，她也一直在和葬仪社合作，提供些武器。”四分仪指着少女向绫濑和查理介绍。
“你好，我是筱宫绫濑。”
绫濑伸出手，但艾尔米露却给了她一个大拥抱。
“你好啊，你是一年前加入的吧，去年我来的时候还没见你呢，”艾尔米露说着把小女孩一把提溜过来，“这个是珀，我的跟班。”
“我才不是跟班。”珀跳到地上说道。
“要不要喝点什么？”大云问。
“好啊，伯顿酒、马提尼、香槟、健力士各来一杯。”艾尔米露说。
“没有。”阿尔戈说。
“那就你这里有的所有饮料各来一杯。”
阿尔戈翻了个白眼：“我去自来水管给您接去。”
虽然阿尔戈这么说，但大云还是很认真地把所有饮料都找了出来，放在小女孩面前。
“哇，谢谢大熊。”珀说。
“我叫大云。”
“好的大熊。”
阿尔戈愤愤说了句：“重色轻友。”
“好无聊啊，涯呢？”艾尔米露说。
“有事出去了，谁让你不请自来。”四分仪说。
“他什么时候回来？”
“顺利的话应该快了。”
“哦。”艾尔米露长长地应了一声，又呷了一口饮料后，把玻璃杯放下，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看看报纸好了。”四分仪把报纸递给她。
艾尔米露摇摇头，她什么东西都不想读，也没有任何东西引起她的兴趣，只能无聊地发呆。
哗啦，四分仪又翻了一页报纸。艾尔米露开始哼起小曲儿。但哼曲儿也无济于事，实在太无聊了，吧台架子上一排排贴着标签、亮晶晶的酒瓶像军人一样笔挺地站着，整整齐齐纹丝不动，似乎也在告诉她这一点。
稳健的脚步声在外面的走廊上响起，和往常一样，吱呀一声，门轻快地旋转开来。
“哦？稀客啊。”涯愣了一下，说道。
“你终于回来了，等了一个世纪了。”艾尔米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久久盯着他。
涯朝四分仪轻轻点了个头，四分仪会意，知道和太平洋岛国联盟的合作达成了。
“如果你是想出其不意地坑我一把，那你恐怕会失望。”
涯坐下，虽然因为来回奔波而有些劳累，但还是很快打起精神。
“怎么说也算是合作伙伴，我怎么会坑你呢，嘻嘻。”艾尔米露剥开糖放进嘴里，手里开始玩剥下来的锡箔纸。
“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涯说，“我知道你拥有比葬仪社或者GHQ更广泛的信息网，根据你所提供的信息，你会得到合适的酬谢。”
“我是来谈生意的哦，你把太平洋岛国联盟搞定了是吧？”
涯和四分仪飞快对视了一眼。
“不是我耳朵长，我只是知道你去了维提岛，不过看你们这样子，我应该没猜错。不管你们达成了什么交易，肯定少不了武器这一项吧，我就是来帮你们的。”
艾尔米露继续折着锡箔纸，她一丝不苟地把它叠成越来越小的方块。
涯嘴角微微扬起，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浅笑：“原来如此，你是看到了商机，怕我找其他人合作，所以才马不停蹄地赶来的吧。”
“我们的武器绝对是物美价廉哦，质量有保证。你们的部分武器也是我们提供的，我们可是老朋友了，单兵装备一套1.6万美元给你们怎么样？”
“送客。”涯说。
“1.4！”艾尔米露喊到。
“0.9。”涯说。
“1.3，不能再少了。”
“一万美元，凑整数吧。”
“1.1！”
“成交。”涯说。
“是看在你们忧国忧民的精神上才同意的，既然这样合作愉快吧，你不准再找其他公司了。”
艾尔米露兴奋而带着自豪感地下结论。就像是做了一件什么多了不得的事一样，话里尽是“还不快感谢我”的意思。
“就算是这个价格，你也还是能赚到对吧，毕竟是提供给太平洋岛国联盟，数量可不少。”涯说。
“我也要吃饭的嘛。”艾尔米露说。
“那再谈谈钢材吧，吃个夜宵。”
“钢材？光是倒卖武器已经够你赚的了，这还嫌不够吗。”
“你觉得日本的普通企业家会倒卖武器吗？”
“不会，那又怎么样？”
“如果我把钢材以610美元一吨的价格买进，在日本以640美元卖掉，再用660美元买回来，最后650美元卖给太平洋岛国联盟。”
“那你就是个大傻子。你以640美元一吨卖给他们钢材的那些人，再把钢材以660美元卖给你的时候，每吨钢材就能赚20美元，你干嘛不把钢材直接卖掉，省掉中间过手的那些人？”
“因为中间过手的人就是日本需要钢材的人，而且转手之后，人们再来日本买钢材，钢材会涨到660美元。”涯说。
“可你为什么不把钢材660美元一吨卖给太平洋岛国联盟，却只卖650美元呢？”艾尔米露问。
“因为那样一来，他们就不需要我了。660美元一吨的钢材任何人都能660美元买到。”
艾尔米露不知不觉认真地听了起来。涯说的跟她接触过的完全不同，任何新鲜的东西对她来说都有吸引力。虽然她想要表现出不以为意的样子，不过她还是不自觉地将眼光转到了涯身上。
“你怎么把钢材在日本卖出去？”
“用供奉院家族的渠道。”
“奸商，既能赚钱，又能收买日本的中产阶级。”
“正是本人。”涯说。
这句话惹得艾尔米露哈哈大笑。
“可是，人们为什么不干脆跳过你，直接去买610美元一吨的钢材？”
“因为你不会卖给他们。”
艾尔米露扬起下巴：“我为什么不卖给他们？”
“因为那样就没有多少赚头了。和我合作，你至少还能让自己多赚一点，利润对半分如何？”
“你要我把钢材全部卖给你，由你在日本倒卖。”
“没错，我会把资金都引到日本，恢复日本的经济，这样日本人的利益就和葬仪社的利益绑在一起了，他们无法置身事外，除了支持葬仪社以外别无选择。”涯说。
“为什么把这些告诉我？”艾尔米露问。
“合作伙伴有知情权。”
艾尔米露转向涯，眼里闪烁着一丝搞怪的神色。
“我只是个主任而已，生意上的事不是我一个人做主，我可不敢奢望自己能做如此重大的决定。”
“你是说如果工作有困难，就没胆量接受吧。”
涯不是称赞她，也不是责备或是轻蔑，只是平静地阐述出来。
“算了算了，和你开玩笑呢，你还是这么死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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