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筱宫绫濑吧？”查理问。
这个人知道她的名字。绫濑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啊，”查理露出不安的表情，“如果搞错了的话那真是对不起，我向你道歉。”
虽然他没说错，但绫濑现在看他有些不顺眼。因为她正在开门，由于坐着轮椅，她开门是有些吃力的，所以她不希望现在被搭话，她觉得查理仿佛是乘她狼狈的时候冷不防来看她似的。
“不好意思，我看了名牌。”查理说。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绫濑的戒心，查理言语中带着解释的感觉，一边做出好像乌龟缩脑袋般的动作，是想低头行礼吧。
然后他的头朝绫濑房间的方向歪了下。
名牌就在查理脸边上。而名牌旁边的门，绫濑现在正准备打开。绫濑的手还正准备按上指纹锁。
想糊弄过去也不可能了啊。
“没错，我是筱宫绫濑，怎么？你找我有什么事？”绫濑说。
“我叫查理，我是……”
“天空树派来的人嘛，现在担任葬仪社的医生，”绫濑说，“这些涯都说过了，不过我不明白，你母亲的名字是美华森，应该是日本人，你为什么叫查理。”
“那还不简单，因为我爸是外国人呗。”查理说着，身体向后仰去，“我这个人是学医的，最喜欢研究疑难杂症了。那个，筱宫小姐，你的腿废了几年了？”
绫濑闻言皱了皱额头，眉头紧锁，打开门进去后“砰”的一下把门关上了。
查理急忙拍门：“不是的，我真是太不会说话了，我是、我不是故意想惹你生气啊，只是觉得惋惜，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却坐着轮椅，是个人都会觉得惋惜的，何况我是医生嘛……”
的确是非常不会说话的人。绫濑打开了门，原本她也没有特别生气。
“我没生气哦！我只是觉得你很奇怪。你不觉得自己很奇怪吗？”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生气，但是看你那个样子，就算我这样的笨蛋也会觉得心里不舒服。我道歉，因为我一看到疑难杂症就情不自禁啦。”查理用一种颇为动人的、后悔的姿态说。
绫濑的心情开始有点变好了，因为她觉得查理这个人还挺好玩的，他长着娃娃脸，头发不长不短的，也不管修成这种发型合不合适他，也许这发型是为了看上去更有存在感吧，言谈举止没什么规矩，可以说是天真幼稚吗？
“这不是什么疑难杂症，世界上坐轮椅的人多了去了。”绫濑说。
“在我的认知里，不管罕见与否，难治的就是疑难杂症。你站不起来，所以我就应该想办法治好你。”查理说。
“那人死了你就应该想办法让人起死回生喽。”
“是呀，所以医生同行们都说我是神经病。”查理神色自若地说。
“噢，”绫濑瞪了他一眼，摇摇头，“我也说你是神经病！”
她下了结论就拧过头去，但她脸上变得缓和了的神情却不是她绷紧的脸颊所能掩饰的。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劝你不要白费心思了，我的腿是治不好的。”
“千万不要这样想，一定是有办法的。还可以借助其他工具呀，比如说可以借由机械将大脑发出的信号传递到脊髓，让你可以活动自己的手脚，反正治疗办法多着呢。”查理坚定的脸庞上神采飞扬，棕色的眼睛熠熠闪光。
“谢谢你，不过就算我站不起来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已经接受了，可以生活得很好。”
“能站起来当然就更好了，筱宫小姐，先告诉你你的腿是从什么时候废的呢？”
“一生下来！”绫濑故意说。
“这么说是先天下肢瘫痪喽，先天瘫痪也是有原因的，你得告诉我你的病因啊，是脊柱裂还是肿瘤？是脑外伤还是脑梗死啊？等等，筱宫小姐你别走啊！至少你得告诉我，你现在坐轮椅是因为单瘫、偏瘫还是交叉性瘫痪啊。”
绫濑气得不得了，猛地一下停下轮椅，回头说：“告诉你，你现在虽然是葬仪社的医生，但我没有告诉你这些事的义务！除非我接到去找你看病的命令，否则请你别来问我这些问题。”
她转着轮椅走远了，查理在原地唉声叹气。
走廊尽头的门突然开了，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你不饿吗？要不要过来？”
“我饿了，这就来。”查理说。其实他不饿，只是猜想绫濑应该会出现在餐厅。
“动作快啊，马上开饭了。”
“来了来了，你是阿尔戈吗？”
“是啊，我算是你的前辈吧，第一课，如果你错过了吃饭的时间，就不用吃了。”
“好吧，很高兴见到你。我——”
“我知道你是谁。”阿尔戈说，“你是新来的嘛，跟着我去吧。”
后面的饭厅里有几张桌子，桌上摆着一些不锈钢托盘和碗。可供选择的饮食蛮丰盛的。仅从食物来看，这里好像在举办大型野餐会。
阿尔戈随手塞给查理一只白色的盘子，然后就径自走到一张桌子旁边坐下来，看来并不打算叫上他。
查理并不在意，他是个自来熟的人，随意找了张桌子坐下和大家谈天说地，心里还盘算着绫濑的事。
“除非接到找你看病的命令”，她这么说了。命令的话……
查理看向涯坐着的那张桌子。涯正在和四分仪说着什么，眼睛没有看他，手指在通讯终端的屏幕上轻轻敲打。
查理突然想到主意了，他凑到他们桌子旁边。他看起来很兴奋，好像坐到这张桌子旁边就是打了胜仗。
“头儿，给葬仪社上下来个健康体检怎么样？”
“健康体检？”涯问。
“是啊是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涯想了想，点了点头。
“头儿，你同意了。”查理惊喜道。
“你和大家一样叫我涯就行了。”
“我不干！”查理气呼呼地说道，“我不能只叫你涯！”
“这有什么不能的。”
“你可是个恐怖I分子，啊不对，反抗组织头头呀，”查理边说边极力摆出庄严认真的样子来，“想想看呀，一个活生生的反抗组织头头站在我面前，我怎么能直呼其名呢？”
“照你这么说我应该死沉沉地站在你面前是吧。”涯扶额。
“头儿，我不是这个意思。”
“得了，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好嘞。头儿，刚刚说的健康体检的事你同意了？”
“嗯。”
“太好了。”
查理拍拍手，高兴得不行。涯则像跟一个多动的孩子待得太久的父亲，显得有些疲倦。他现在怀疑查理的心理年龄还停留在七八岁。
医疗室里。
“头儿，看看吧，我已经准备好给大家体检了。”
查理自豪地指指周围的设备。虽然这些设备原来就有，查理只是把它们换了换位置。
“嗯，不错。”涯说。
“您满意就好，那就脱吧。”查理说。
“什么？”
“脱衣服检查啊，你是首领，当然要从你开始了。”
“我免检，从他开始吧。”涯伸手指了指身边的四分仪。
“那可不行，我老早就想研究研究虚空基因持有者的身体了，”查理开启了耍赖模式，“只处理伤员多没意思啊，稍微伤得重点的你还都直接去大岛享受先进设备去了，只剩下些擦伤扭伤头疼脑热给我治，你再不让我间接研究一下虚空基因，我岂不是要闷死了。”
“我看你想研究虚空基因是假，想研究绫濑的腿是真。只有我也接受了体检，绫濑才会配合你对吧？”涯说。
“头儿，这次你可说错了，我想研究筱宫小姐的腿不假，想研究虚空基因也不假。所以你不要以为猜透了我的心思就可以免检，赶快脱吧。”
涯无奈地脱了上衣。
“话说我体检你在这儿干嘛？”涯问四分仪。
“监督一下。”四分仪说。
然而查理若有所思地盯着涯看个不停，四分仪也在一边看热闹，虽说大家都是男人，但被盯着看实在不自在。
“有什么好看的？”涯的语气里已经是最后的容忍。
“头儿，你的腹肌真帅，不过你也太瘦了吧。”查理语重心长地拍着涯消瘦的肩膀。
他只有肌肉铺排在肌肤和骨骼之间，骨头似乎马上就会戳破皮肤似的。
涯倒是觉得很正常，葬仪社的首领不好当，劳心劳力不说，还要应对敌人的种种诡计暗算，一忙起来几天几夜不合眼都是常有的事，这种情况下想增加一些体重当然不容易。
“虽说我对比较瘦的男人没什么偏见，但是，”查理说，“头儿，你该不会是女孩子吧？”
涯皱着眉说：“撂倒你只需要五秒。”
“别别别，我开玩笑的啦，”查理开始认真起来，“休息得怎么样？”
“不错。”涯说。
“很差。”四分仪说。
“参谋长大人，下一个轮到您体检，不用着急。”查理对四分仪说。
“我说的是涯。”四分仪说。
涯转向四分仪。
“看热闹也就算了，能不能不插话？”
“如果你实话实说，我就不插话。”
涯瞪了四分仪一眼，别过头去。
“饭吃得怎么样？”查理接着问。
“还好。”涯说。
查理看向四分仪。
四分仪说：“涯经常吃几口就吃不下了，或者看到食物没有胃口。”
“症状有点像轻微的厌食症。”查理摸着下巴说。
涯辩解道；“我只是有时候太累了吃不下而已。”
查理点点头，不知听进他的辩解没有。
“每晚睡多久？”
涯懒得再废话了，四分仪自然而然地替涯回答道：“平均两三个小时吧。”
“这可不够啊，他怎么活到现在的？”
“我觉得是得到虚空基因之后，身体机能都有所加强的原因吧。”
“噢，有道理有道理。”
完全无视了当事人的查理和四分仪一起点起头来。
涯：“……”
“头疼吗？”查理问道，“是否感觉浑身乏力？发烧发热？”
“偶尔有。”四分仪继续替涯回答。
“头晕目眩？”
“经常有。”
“心脏会不舒服吗？心绞痛啥的。”
“还没严重到那一步，不过胸闷应该是有的。”
现在连涯自己都忍不住诧异了，他确信以上这些答案他从没跟四分仪聊过，因为四分仪总是唠叨，所以涯有意避开关于身体健康这方面的话题。
“我的事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涯说。
“如果我不知道你，我还能知道些什么？”四分仪说得理所当然。
查理拿出针管，自顾自地哼了一声：“头儿，要抽血了。”
查理用棉签往涯的手臂擦拭酒精。
“你可忍着点儿，因为我使用针头的手艺不咋样。像我这样高精尖的医学专才，扎针这些基础的事情一向都是别人来做。”查理自得地说。
“头儿，筱宫小姐是什么时候加入葬仪社的？”抽血的时候，查理装作不经意地问。
“一年前。”涯说。
“她在这里主要干些什么？”
“驾驶机甲。”
“怪不得有点凶啊，头儿，她是怎么加入葬仪社的？”查理问道。
“你干嘛不自己问她。”
“我也想啊，但我今天把她惹生气了。”
“她不会永远生气。”涯说。
查理没精打采地点点头，把采集血样放进了分析机。“现在坐到那个仪器前面吧。”查理说。
涯坐过去，查理盯着屏幕。
“呦，心肺都有损伤啊，还有……”
涯漫不经心地打断：“怎么治？吃药？”
“吃药是可以，不过静养一段时间更好，你们在大岛不是有疗养院吗。”
涯叹了一声：“暂时脱不开身，如果只是太累的话，我会注意的。”
“太累不是最主要的问题，医者都知道，最伤身体的是忧思，所以别老操心的话，就在六本木静养几天也行啊。”
“我有事要外出。”涯说。
“去干嘛？”查理问。
“这和体检有关系吗？”
“没关系，随便问问。”
“我得去把假的变成真的，因为已经夸下海口了，不努力去把谎话变成现实也是不行的。”
涯感受到承诺这种东西，虽然不是什么可以炫耀的，但却是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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