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挽红篇（下）

她顿了一会。

上元节。

彼时，我正将河灯推离岸边。

他笑笑，顺势牵起我的手。

他接过我的话语。

而后他四处寻视，却并未看见卖红绳的小贩。

我笑着扯下绾发用的红绳，随即青丝便随风散开来。

我们将头绳在小指上缠过之后便将它系在了那棵树上。

他又从近处的商贩那儿为我买了一支镀金的发钗。

然后，他亲自替我将青丝绾起。

绾青丝，绾情思。

那时，我以为他是爱我的。那一刻的温存竟让我错认为帝王是有情的……

他如愿入主东宫，我便是他的太子妃。

后来，他又娶了魏家的一位姑娘，为的是稳固势力。

我并不知，那位魏家的姑娘原是楚家寄养在魏家的遗孤——楚缦芳。

我看他从皇子到太子，又从太子成皇帝。看他……妻妾成群。

他待我很好，却不许我有他的孩子。

每日，他都亲自喂我饮下那所谓治不孕之症的药。

我苦笑着将碗中的液体一饮而尽。他又递给我一颗蜜饯。

我摇摇头，

他未说完，我立即跪在他面前。

我自认成为他的皇后以来，也算令他没了后顾之忧。可这种勾心斗角的日子，我委实倦了。

未免陆家重蹈楚家覆辙，我便与父亲商议让他辞官。

可仍是慢了一步。

他竟真的对陆家起了杀心。

我跪在青鸾殿前，他却不肯见我。

我一遍遍喊着。

他明明答应过我给陆家一条活路……如今却还是给陆家冠上了谋反的罪名。

似是对誓言的嘲讽，天上落了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我跪在雪地里，连心都是凉的。

我连夜赶出宫外，陆家已然是一片废墟……

后来，我亲手放了一把火，将那棵姻缘树烧了干净。

他将我捉回宫中之时，我狼狈不堪。他道我失德，将我软禁起来。

再次见到他时，我手中握了一把匕首。

那日，仍是下着大雪。

我拿匕首指着他。

他快步走来，夺走了我手中的匕首，将我禁锢在他的怀中。

彼时，眼中泪水已如断线的珠子。

我伸手拔下金钗——是他为我绾发那只。

然后趁他未料及之时，狠狠刺入心口……

我抬手，与她一棵姻缘树的幻像。

她道，

我便送她入了轮回。她饮下孟婆汤之时，我看到一滴泪滑落她脸颊，而后只余释然。

十五年后，赵煜来了我这往生镜。

我见他犹豫之际，仍是选了那杯普洱茶。

我笑道，

我不答，

可终究只是爱过。

我但笑，有些自嘲的意味。

他们二人的命格，三世痴缠。却……终不得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