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我在人间遇上了她。
姑娘既已往生，为何不入轮回？
我……
我但笑不语。看着她胸口的伤口，约莫猜出了她的遭遇。
姑娘但说无妨。
我本是陆家嫡女。
陆家当年的事我倒是多少知道些。
姑娘……看着可不像是将门之女。
呵，爹爹从小便给我请了宫里的嬷嬷，教我形态礼仪。才不至被人嘲笑莽夫之女。
当年的陆家，当真可谓权倾一时。可权利越大，眼红的人便越多、圣上对陆家的猜忌便越大。
不好了！小姐，公子被抓进天牢了！
所为何事？
说是公子犯了欺君之罪！
兄长他不会。
怕是圣上欲借此打压我陆家。
老爷尚且远在边关，这可如何是好……
烦请金管家备好马车，我要进宫面圣。
此事，暂且不要让父亲知晓。
臣女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陆家女来所谓何事？
那金座上高高坐着的正是当今皇帝。大殿内分明燃着无数蜡烛，我跪在地上，却觉得周身冷的发慌。可我，不能退——我身后背负着的是整个陆家的兴亡。
圣上，陆楚两家其一必亡。为何是陆家？
我看那皇帝笑得毫无笑意，眼里尽是审视，
你的兄长犯了欺君之罪。
兄长有无罪过，圣上心中自有定数。
若说父亲欺君我尚可信，可兄长定然不会，他不过是个老实人。
臣女之父尚在边关为赵国镇守疆土、浴血奋战。圣上如此未免寒了边关将士的心、寒了赵国千万百姓的心！
我陆家三代尚武，保卫赵国边塞。父亲更是尽心尽力，乃至母亲亡命之时，都未归家见母亲最后一面。
你道陆家劳苦功高，楚家亦然。
我轻笑一声——这话，是指陆楚两家功高盖主了。
陛下莫要忘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我瞧见，那位圣上的眉头微皱。
若是逼急了，陆家并非那等愚忠之辈……
言外之意是说父亲会谋反了。诚然，这是在威胁圣上。谁都不知我手心全是冷汗。
知非自知此等话语已是大逆不道。可陆家这些年来对赵国忠心耿耿，只求圣上留一条活路给陆家。
我忙行下一叩拜之礼，将自己的姿态低到尘埃里。
我会劝说父亲解甲归田，陆家愿为庶人，五代内不得入朝为官。还望陛下成全。
皇帝良久无言，而后却于上方传来一声爽朗的笑声。
好一个进退有度的陆家嫡女！煜儿，你意下如何？
煜儿？此处竟还有旁人！
只见那人从一旁的屏风后走出——正是三王爷，赵煜。他弓腰行上一礼，
全凭父皇做主。
后来，我便成了他的妻子，才知皇上原是想让我与他一同扳倒当时的太子与太子身后的楚家。
果真帝王之位毫无情感可言。
陆家也因此得以保全。但这亦是陆家真正祸端的伊始……
若……若是知晓后来的事，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对赵煜动心！
可是怕了？
楚家倒的前一晚，他这样问我。
我摇头——
我是不怕的，只是楚家确然罪不至死。诛九族未免残忍了些。
楚家不亡，陆家便无活路。
我看不清他的神情。
可诚然，陆家已无可退——赵煜要成为太子，需要陆家作为后盾。
楚家灭门那几日夜里，我常梦见楚家百余亡魂向我索命。不得安稳之时，他便夜夜拥我入眠，使我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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