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谎

　　伶袖走出私塾，叹了口气。忽然头上传来似笑非笑的声音。

　　“你若真去找了洛宓，怕是不能活着见他了。洛宓对你，可恨得要紧。”滟似笑非笑地从私塾院墙上跃下，“不如，跟了我？不对，如今，你还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呢？”其实伶袖也根本没打算去叫洛宓，她知道肯定会有人通知洛宓，她只是找个借口，不想看见那样的裴渊。

　　“黎大夫这么喜欢爬别人墙头？”

　　“黎大夫？是，那两次你都未看过我真面目。其实我叫滟，是一条灵蛇...”滟凑到伶袖耳边，轻轻地说。伶袖打了个激灵，她慌忙躲开，难以置信地问：“你...你竟然是当初......可你为什么要救我，那曰你耗费了不少灵力吧？”滟毫不在意道：“不过是顺手救你，还他一个人情。这次，我可不会放过你。”

　　滟带着她来到一处阴冷的山洞，粗鲁地将她扔在地上，山洞四周都盘踞着或多或少的小蛇，吐着信舌虎视眈眈地看着伶袖。“她为了他受了多少苦，我便都要你偿回来！让他也尝尝，我这几年的滋味儿。”

　　“我知道你毫无修为，做不了洛宓的药引子，你便好好服侍我这些小东西罢，它们以人的精气为食，你可得给我把它们喂得饱饱的～过些日子，我要拿去给洛宓续命呢。”滟冷笑一声，在山洞外施了法术便离开了。

　　嘶...嘶...一群蛇在慢慢靠近，伶袖害怕地退后，却被冰冷的石壁挡住了退路。“你们吸就算了，别咬我啊...”她两眼一闭，将手伸了出去，却没有痛感传来。她微微睁眼，“诶哟，还真不咬我？”她往前一步，蛇群便让开一处，“真神奇，不过还是觉得瘆得慌，我要想办法离开这。”伶袖左看看，友看看，这结界根本没有空隙。不过有一处的石壁比较松散，也许能凿个洞出去。伶袖拿起一块尖利的石头，用力敲打着松散的石壁，不一会，就感觉自己身疲力乏，她瘫软在地上，蛇群这时却不像往常一般避开伶袖，而是放肆地在伶袖身上爬行，伶袖这才明白，自己刚刚的活动，就是在给他们吸食精力的机会。她害怕地缩紧身体，尽量减少动作，蛇群渐渐移动地缓慢了，可还是没有离开她。

　　三日后。

　　私塾，

　　“卫小少爷，南安寺住持求见。”门房来报。

　　“快快请进来。”

　　住持看了看裴渊的额间，又探了探裴渊的脉息，叹了口气，拿出袖口里绣着佛文的锦帕盖在裴渊头上，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突然，住持猛的睁开眼睛，佛文消失，裴渊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住持放心的点了点头，向卫聆风道：“他曾经走火入魔之时，有了魔根，如今又中了祟妖的魔气，才会陷入梦境。现下，魔障已灭，其余的不过是些皮外伤，老衲也可以放心地回南安寺了。”卫聆风十分感激的拜谢了住持，忙叫来一一，高兴地说：“一一，快去照顾你爹爹，洛宓姑娘也快到了，我得去城门等着。”一一疑惑地歪了歪头，听那些私塾的哥哥姐姐说，洛宓是爹爹的旧相好，如今娘亲不在，岂不是要当我的后娘？一一绝不允许！他生气地推开门，发现已经起身的裴渊，裴渊瞧见一一脸上不高兴的神色，虚弱地笑着问：“怎么，发现我是你爹爹，不高兴了？”一一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我早就想撮合先生，哦不，爹爹跟娘亲了。可是大家都说爹爹喜欢洛宓姐姐，要让洛宓姐姐当一一的后娘。”裴渊皱着眉重重咳了几声，“谁说的，你不要听信他们的话。”一一突然委屈地哭了起来：“就连娘亲，也是这么说的。一一那日全在门外听见了，娘亲说爹爹不想要一一，还给娘亲喝药，喝杀宝宝的药。”裴渊放在一一头上安慰的手一僵，那日，他知道自己污了伶袖身子，又以为伶袖属意他人，便熬了一碗避子汤，不愿让伶袖为难，他也暗暗发誓，若伶袖寻到了良人，便为二人操办世上最繁华的婚事。他本想要她安乐，如今，这些东西竟全成了狠狠扎在伶袖心里的刺。他跌跌撞撞地起身，穿好衣物，在出门前对一一说，

　　“等着爹爹，带你娘亲回来。”

　　城门口的卫聆风一听私塾里的人说裴渊一醒就要去寻伶袖，连忙赶回私塾，拦住裴渊说：“洛宓姑娘已经快到了，你又何必去找她。”却见裴渊冷笑一声：“洛宓？等她来了，将她关进柴房，等我回来处置。”卫聆风直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阴戾的男人，有些难以置信。

　　“这个墙头怎么会有蛇？”不知是谁一声惊呼，大家纷纷往墙上看，只见一尾花斑青蛇盘踞在墙头的瓦片上。怎么会有蛇？据门房说，听见伶袖姑娘在门外与谁交谈，随后便没有了声音...裴渊想到这，便拉着卫聆风直奔滟在北城的别苑。

　　“二位大驾光临，有何事？”滟慵懒地靠在软椅上，眼皮都不曾抬起来。裴渊径直捏决唤出银剑，直指滟的喉间：“就算我伤的再重，也不是你肆意妄为的时候。将她交出来！”剑尖刮破了滟的肌肤，一抹鲜红顺着喉间流下。滟不慌不忙地说：“她来找你了，你将她毫发无损地给我，我便将伶袖交给你，如何？”

　　”成交。”

　　滟的眼底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感叹着：“洛宓为你做了那么多，如今，你却愿意将她交给我。”裴渊冷哼一声，“你曾经与洛宓做的事，将她交给你，算是我最大的仁慈了。”滟大笑一声，出了门。裴渊示意卫聆风跟上，只见滟来到一处悬崖峭壁，纵身一跃。卫聆风拦住裴渊：“我猜测，他将伶袖关在这峭壁中，他是蛇，这样的路如履平地。且等他上来罢。”

　　滟来到洞穴，看见浑身伤痕累累但尚有一丝气息的伶袖，“你倒是不笨，还能吊着一口气。”他大手一挥，蛇群消失，又将一束青光打在伶袖身上，伶袖醒了过来。

　　“他来找你了，用洛宓威胁我。你还真是天生好命，得到这样的人的青睐。这个可不是解药，只是暂时让你恢复力气的法术，等我得到洛宓，你也差不多精尽人亡了。”伶袖一惊，怎么会，他，不是喜欢洛宓么？难道，是为了一一委屈自己？滟抱起伶袖，从洞穴中跃了上来。伶袖看见眼前的裴渊，心中的苦涩，甚至比蛇的尖牙还叫人难以忍受。她有些站不稳，倚在滟的怀里。裴渊上前想拉回伶袖，却被伶袖躲开了。

　　“你被他骗了，裴渊。”

　　裴渊难以置信地看着伶袖，滟也有些惊愕。

　　“他下这步棋，就是为了让你将洛宓给他。”伶袖在洞穴的几天，想明白了很多事，裴渊只要遇上自己，总会发生一些糟糕的事，只要她不麻烦他，他有自己的生活，自己跟他哪是尘缘，分明是孽缘。她闭上眼，艰难地说：“从一开始，我便是他送来的。为什么我毫无修为却能待在黎忘山，为什么，我莫名其妙要离开，为什么，我恰好被你母亲收留...你一定不知道吧，一一是他为我接生的，你陷得越深，他便越高兴，让我折磨你，没能利用祟妖杀我来杀掉你，然后现在又通过我，换洛宓...”

　　滟听后不怒反笑：“你，出乎我意料的聪明呢，女人。”卫聆风感觉到身边裴渊在颤抖，他生气地质问伶袖说：“裴渊对你这般好，现下竟是不顾自己伤重跑来救你，你为何还忍心欺骗他，如今说出来又有何用？姑娘，我卫聆风真是，看走眼了！”

　　“裴渊，他也该见过，真心换不到真心的人罢...我从记事起，就喜欢上滟了。”

　　真心换不到真心...洛宓对他，不就是如此么？他捂住心口，这里就好像被生生刺了一刀，痛苦地喘不过气。他艰难地开口问：“就算...就算你是骗我的，一一，你不要了么？为了一一，跟我回去，好不好？”伶袖转过头，果真是为了一一么？她不忍心看见裴渊这个样子，用哀求的语气对自己说话。她不想这样，她讨厌变成这样。她也终于成了小说里无脑的女主，只会让男主痛苦的始作俑者。她忍住眼泪，冷冷说：“一一是如何来的，你还不清楚吗？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裴渊，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你明白吗？”

　　“滟，聆风会带你去找洛宓，我要跟她，单独谈谈。”裴渊定定看着伶袖。滟悄悄在伶袖耳边说：他如今来接你，你又何必拒绝，有时，还真不明白你这女人在想些什么？明明皆大欢喜的事，你却总要让人痛苦”伶袖低着头苦笑，是啊，我只会让别人痛苦，可是，没人教我如何让所有人开心，让所有人满意...而这场景在裴渊眼里，显得极为讽刺，他冷笑一声，将剑收了，一步步朝伶袖走去，滟跟着卫聆风走了，伶袖一时没了倚靠，腿一软，倒在地上。裴渊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也是，她那样说，他一定很生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