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阳光明媚,是个光线明亮,凉爽宜人的早晨。雪早就融化了——这个二月格外温暖——除了地堡周围一些阴凉些的地方。在前门的台阶周围, 番红花和水仙花冒出脑袋。似乎比平时有更多鸟儿在树梢叽叽喳喳。 Dean 用手机察看了日期。哦对了,三月20日……这是春日的第一天。
那也就意味着,Sam和Cas已经失踪快两个月了。
要是他们俩有任何一个还活着,到如今也该找到办法打个电话了……不,最好别去想那些。 Dean 坚决地把手机塞回夹克口袋,慢慢地,一瘸一拐地沿着地堡周围继续进行边界巡逻,他查看了整条车道,以及前门外的整片野地。总会有这种可能性,也许有人在夜里开车到了附近,没有钥匙无法进入,只得睡在外头。或是,也许有人受了伤,飞到这里,无法顺利着陆,结果就在地堡外头,或是在附近野地里。值得检查一番。
Dean 去看了,一如既往。
一如既往,那里没有人。
春天的鸟儿们相当吵闹,当太阳在天空中升得更高些时,它们叽叽喳喳有如骚乱。这些天,鸟儿总能引起Dean的注意,当一只小鸟从他身边掠过,飞向田野(一只矮矮胖胖,精力十足的 草地鹨), Dean 情不自禁地看着它是如何飞翔。展开的双翅看起来完美对称,两翼都完全张开了。 草地鹨是多么灵巧!轻而易举就能斜着飞行,改变方向……啊,它那么顺畅就停下了,那么轻盈落地!猛地就停在了野地那一侧老旧失修的篱笆上,轻巧地在其中一根栏杆上保持着完美的平衡,然后它开始放声歌唱,像是着陆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有时候, Dean 恨这些鸟儿们。
例行公事继续着。回到了寂静的厨房。再倒满一杯咖啡。走进寂静的图书室。走到图书室桌子边上,开始早上的研究。
Dean 以他的方式一直在读着《天使生理学》。要不是他 早早就定了条规矩,这本书他早就能读完了——如果 《天使生理学》让他真的,真的需要喝上一杯,如果这种情况出现在中午之前,那么他就得换本书。(要是在中午之后,那么他可以喝一杯,但那样的话他就没法再读了。
今天,Dean要攻下的章节是“圣火及其它弱点”。这部分看起来似乎并不重要,但Dean敦促自己得仔细阅读书里的每个细节,甚至到了得从藏书里找些有关微积分的书籍,跟着学习数学的地步(“维度转移”这一章让他的进度放慢不少)。这天早晨他只读了一会儿就顿时兴奋起来,他发现了一条咒语,根据对咒语的描述,它可将被圣火圈所困的天使驱走,甚至还能将他们从地核中救出来。这样的咒语也可用来将天使从其它地方救回来吗?
但接着Dean注意到在这个咒语的末尾有一个小小的数字(“用来解救被困天使的咒语[1]”),他按着这个在章节末尾找到了补充说明。上面写道:
[1] 这个咒语无法用来找回身处彗星轨道或是在地球以外任何位置上的天使。这是因为,天使有时会用剥离三级飞羽来作为自杀或是自我放逐的一种方式。根据调查到的情况,天使会用他们自己的天使之刃切断他们自身的三级飞羽,然后有意将自己抛进外太空,他们知道得非常清楚,即靠着魔法是绝不可能找回他们的。
就在那时,Dean发现自己朝着厨房看去,在那里有一瓶威士忌。但是他给自己立下过规矩的。于是他停下来看了看手表。现在还只是早上10点,于是他老老实实地把Schmidt-Nielsen那本书放到一边,换成了《人类对天使的观测综合概要与报告》。
这本厚得吓人的大部头书卷也是Mac翻出来的。它包含了一份古老的历史记录,详尽地记下了过去关于天使降临的种种,也许毫无用处,但Dean仍孜孜不倦地一点点读下去,一如既往。谁知道呢,也许它里头会有些怎么联系上天使的线索,或是,希望,能从遥远的地方找回他们。
结果,上面大部分都是些无知的,千年以前的牧羊人所描述的混乱不清的故事。似乎在那时天使有经常降临地球走动的习惯。他们现身,宣告先知的诞生,他们显示过一些小奇迹,他们“净化了”城镇,他们介入了当时边界的小规模冲突(当然了,对参与其中的人来说,这不啻于天启事件)。他们发布了一个又一个公告,都是关于些令人生厌,事无巨细的旧约式的宗教规范:该穿什么,该吃什么,日常生活的种种细微差别,以及,当然了,该崇拜谁。(耶和华在那阵子似乎忙得不可开交,把其他与之相异的神明都抵挡在外。)大体而言,牧羊人很容易就拜倒在他的脚下,一个又一个故事展示着短暂的邂逅——随着一道明亮的白光,还有一两声突如其来的宏亮的喇叭似的声音,最多再加上华丽的翅膀缓缓张开,人们的生活就此完全改变。
(好吧,张开翅膀这招确实非常令人印象深刻。)
Dean 把它全都逐字逐句地读下去。以防万一。
然后,他看到了Castiel的名字。在 古色雷斯,一名四处走动的牧羊人见到了一个“发出难以忍受的光亮,有着巨大翅膀的造物”,那造物称自己为“上帝之盾”,又名“ Casti'el ”,中间有一撇。呵。
看见这名字有点痛……好吧,不是“有点”,事实上,这痛得要命。Dean试着继续读下去,但有那么一会儿,他就是做不到,他发现自己盯着那个词,“Casti'el”,甚至他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摩挲着这个名字。
最终他设法继续下去,结果发现Cas降临到人间显然是要传达一套关于屠宰绵羊的复杂指示,以及一些关于骆驼交易的规则。
Dean 很快又找到了几处提及Castiel的地方。 乌拉尔山脉的一 个骑马的部族提到一个口口相传的传说,有个名为Castiel的“带着翅膀的灵魂”,显然最初是他告诉他们的祖先该如何驯服野马的。Castiel曾出现在 美索不达米亚,他曾出现在古乌尔[注:乌尔 Ur , 古代美索不达亚南部苏美尔的重要城市],丝绸之路上的商人们知道他的名字,古埃及金字塔的建造者也一样。似乎他选择男性或是女性皮囊的几率是完全相等的(这让 Dean 既感到不安又觉得很是着迷,因为除了他现在的皮囊,他实在无法想象Cas能换用任何别的皮囊)。Cas甚至出现在其中一个最古老的有关洪水的传说中, 吉尔伽美什史诗。他显然是忽地凭空出现,对方舟上几处工程设计的缺陷直言不讳地加以批评。
21 世纪的美国对他来说一定是真特么太古怪了, Dean 想着。
这对Cas来说到底是什么感觉?从一个全是连字都不认识的牧羊人的世界,从一个99 .99% 全是荒原的世界,在一个天天都能看到上帝的世界,在一个被狮子攻击是家常便饭的世界,然后就这么眨眼间到了现代美国?再也没有荒野,该死的琐碎的骆驼交易,而且,上帝再也无迹可寻。相反, Cas 被困在他的躯壳中,困在这个充斥着无神论和科学的世界里,一个全是电脑,手机,电影,咆哮着马力强劲的肌肉车,经典摇滚,以及Gas'n'Sip便利店……所有这一切对他来说到底是什么感觉?
Dean 从未真的问过他。
Dean 基本上只是嘲笑Cas,在他时不时面露困惑之色时毫不留情地嘲弄他。这看起来实在太有趣了,Cas居然不知道手机要怎么用……他也没看过任何电影……他不知道车子需要汽油……他对Dean那些愚蠢的笑话从来就没能搞明白过。
Cas 很可能见过 耶稣本人, Dean 想到。他很可能亲眼见证了金字塔是怎么造起来的。该死的……他应该和真正吓人的恐龙都说过话,而我从没问过他这些。我只是嘲笑他,就因为他从没听过Led Zeppelin。
[ 注:齐柏林飞艇( Led Zeppelin )是一支英国的摇滚乐队,这支乐队在硬摇滚和重金属音乐的发展过程中占有相当重要的鼻祖地位。]
他朝厨房瞥了一眼。
他看了一眼手表。上午11点,于是Dean换了本书,他翻开一本厚厚的古书,书已经很旧了,发出像是要裂开的脆响,这本书的书名是《血在咒语和招唤术中的使用》。这本书是昨天他在整理那堆龙卷风横扫过的书堆里找出来的。看上去有可能这本书里头会有些关于特定的血咒更多的细节,用来寻找有血缘关系的家人。Dean早就知道这个咒语,他几周前就试过了,用上了几滴他自己的血。作为和他血缘完全相同的Sam本该很容易就能被找到,但那个咒语并没有用,Dean希望这本书能告诉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花了一段时间,但结果《血在咒语和招唤术中的使用》确有更多细节。尤其是一个小细节,即,要是这个家庭成员的身体被烧得太彻底,那么这个咒语就没用了。显然,要是这一家庭成员的血被完全烧干了,那这一特殊的咒语就彻底不起作用了。
Dean 看了一眼他的手表:12:05!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厨房,抓起一个玻璃杯,拔起威士忌的塞子。
这就是通常的例行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