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恶力量 105

Dean 通常会到外面边喝边歇会儿。今天他坐在台阶前的一块岩石上，他酸痛的脚踝上盖着一袋冰块，腿直直地伸出。

他喝着酒，看着远处阴郁的雷暴翻滚而过。

这个三月格外温暖。异乎寻常的温暖也就意味着异乎寻常的暴风雨，一个雷暴接着一个雷暴轰隆作响，突如其来的阵雨倾泄而下，树木在风中剧烈地摇晃着。

可能是空气精灵吗？

Dean 于是由此联想出一整套新的他最喜欢的猜想，是关于空气精灵的。也许空气精灵救了Sam和Cas？

然后……随便把他们丢在哪个地方，某个很远的地方。某个连Charlene都找不到他们的地方。某个没有咒语能召唤他们的地方，某个连家族-血咒都不起作用，Cas无法听到Dean的祷告，也无法被召唤到圣火圈内，某个Sam和Cas过了一个月都无法找到一只电话的地方。

也许精灵把他们丢下的时候，全都是脑袋朝下落到地上（从一个能幸存下来的很短的距离——也许就只有几英尺高），于是他们全都因脑震荡而失忆了。

这情形可说不上完美，但总比啥也没有好。

开始下雨了。反常的雨，伴着异常强烈的风——它该是空气精灵吧，对吧？Dean坐在雨中，抬头望天，心里隐约希望龙卷风也许会带着Sam和Cas从天而降，把他俩轻轻地送到Dean的脚下。

没有龙卷风。没有Sam或Cas。雷劈开天际，大雨倾盆而下，就像往常一样，Dean很快就淋了个全身湿透。在他手上的威士忌混着雨水，淡而无味，但Dean还是将它一饮而尽。

接着，这一切就不可抑制地往着低谷滑落。又灌下几杯威士忌后，Dean摇摇晃晃地回到地堡，全身都湿透了，一路留下泥泞的脚印和沙砾，搞得到处脏兮兮的。通常Dean总是坚持一条规则，即他必须清理泥印，把沙子扫干净——他必须保持地堡干净整洁，以免Sam和Cas突然出现——但今天Dean醉得实在是太厉害了，根本无法打扫，甚至连他的威士忌杯都没能冲洗一下，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也许喝得太多，连往 门多西诺县消防队和科迪亚克海岸警卫队打个电话，例行询问都做不到了（虽然这两个部门似乎都对 Dean 持续不断的电话询问感到不耐烦了）。而且，他绝对是醉过了头，更无法假装以高兴的口吻去回复Sarah那一堆越来越显得忧心忡忡的语言留言， Email 和短信。相反，随着下午的时光慢吞吞地挪过， Dean 最终做了件他发过誓，绝不会做的事。他知道这绝对不是个好主意，但他就是没法就此罢休，被吸引着，一次又一次，无可奈何。

他又看了一次，一猫二狗三分亲。

那是Cas的电影，关于三只走失的动物。两条狗与一只猫。

这从来都是可怕的想法，但今天Dean就是无法抗拒。很快他就在电视房内，蹲在DVD机前把那银色的小碟子放进去，像个瘾君子般急切地摸索着摆弄好了。他拿着遥控器一瘸一拐回到沙发上，然后按下播放键。

猫还没越过瀑布之前，他的喉咙里就像是堵着东西般呼吸困难；当那两只狗不得不面对着美洲狮时，他的心砰砰直跳，到了豪猪出现那会儿，他的双手在膝上绞紧。但直到接近尾声的部分Dean都还能应付得很好。在那个部分，那只友好的老巡回犬，更像是Sam的那只狗狗，掉下去了。那只 Sam- 狗狗掉下去了，该死的。在可能发生的所有见鬼的事中， Sam- 狗狗掉了下去，掉进一个深深的洞里，Cas-猫和Dean-狗根本没法把他救出来。

到了这会儿，Dean把沙发上的抱枕紧紧地抱在胸前，驼着背，整个人蜷缩着，盯着屏幕，逼红了眼。

到了最后，Dean-狗和Cas-猫终于回到了家。接着——Dean知道这肯定会发生的，但他的心在那一刻还是几乎停止了跳动——Sam-狗狗竟然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森林，奇迹般的，他还活着！两只狗狗和一只猫终于团聚了，热泪盈眶啊，而Dean-狗最后得出结论，毕竟能有个家，和家人在一起是多么美好啊。

Dean 没哭。（他从未真正哭过，对此他越发觉得糟糕透顶。）但在影片播完后字幕滚动的时候，他直接一口接一口地从威士忌瓶子里直接喝着酒。过了好长时间以后，在DVD播放机和电视机全都自动关机后，Dean躺在一片黑暗之中，蜷缩在沙发上，仍然紧紧地抱着抱枕，打着嗝，鼻子不时抽着气。

不知怎么的，整个威士忌瓶又空了。

最终，Dean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但他睡得很不安稳，就算在梦里也无法放松。几小时后他睡眼惺忪地醒来，余醉未醒，从一个特别糟糕的“组合”梦里挣扎着回到现实中，在那个噩梦里，Sam和Cas——还有那只小猫Meg，算是凑个数——他们全都一起翻过了瀑布，而Dean则沿着岸边狂奔，想要扔给他们一条绳子，结果距离太远，绳子又太短。Dean醒来以后发现他的胳膊，肩膀，甚至他的脸全都刺痛不已，宛如被火烧着了。宿醉还让他烧得厉害，都要吐了。整个房间似乎热得难以忍受，有那么一会儿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忍住不吐。

他设法忍住涌上喉头的胆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到浴室里找了些 布洛芬吞下。然后他躺在沙发上，把一条冷毛巾搭在头上。直到他终于觉得舒服点了，能瘸着腿站起来开始晚上的例行公事。

通常，晚间要做的事如下：再检查一次他的手机，查看上头是否有闪烁着的未接来电。查看他所有的电子邮件。给Sarah发一条心情愉快的回复。（“先说一下。抱歉还没给你打电话，手机信号不好。尽快联系。”）再次查看Sam的卧室。再次查看Cas的卧室。再把前门附近巡视一次，以防Dean在沙发上睡过去那会儿有谁来了。放好餐巾，吃晚饭。（今晚是一些椒盐卷饼，一根放了好久的牛肉干，还有一块草莓挞。碳水化合物，蛋白质和水果，搭配均衡。）

晚上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拿出钱包，再把里面的小Sammy拿出来看一次，还有Cas站在树旁的照片。从衬衫口袋里拿出羽毛，放在床头桌上。

脱掉衣服，穿上睡衣。（Dean不禁注意到今天一整天根本没必要穿衣服。）刷牙……用水泼泼脸……

坐在床边上。把一只手放在床角上，这是Cas过去总坐着的地方。

我注意到他并没有要求她离开， Cas 是这样说的。基于这一点，Cas推断出Sam喜欢Sarah。Cas曾说过，她去了他的房间，而我注意到他并没有要求她离开。

每一次，当Dean醒过来，发现Cas就在这里，每一次，他最终都要求Cas离开。

因为他担心这样会给Cas“错误的想法。”但“正确的想法”到底是什么？

Dean 现在就有“正确的想法”吗？他现在非常孤独。眼前看不到任何一人。现在，终于Cas已经没有一点儿会得到“错误想法”的风险，Sam也没有一丁点机会能注意到任何事了。这就是Dean一直在担心的吗？好吧，现在这种担心已经不再需要，因为该死的，Cas已经不在了好吧，他妈的，Sam也不在了。不需要再担心这个了。现在一切都非常安全了。

又过了好几分钟，Dean仍坐在床上，坐在那儿，他的手就那样一动不动地搭在床罩的一角。小床头灯亮着，它那灯泡发出微弱的光，在空荡荡的墙上投下一小片黯淡昏黄的阴影。外面的走廊一片黑暗，寂静无声。Dean想知道现在究竟是几点了。也许是午夜？很难说……但其实这又有什么关系。管它是什么时候，时间总会像往常一样慢慢流逝——他会睡觉，或是醒来；他会偶尔吃点东西，或是喝点什么；时不时他会洗个澡，或是洗洗衣服，或是去买些吃的或酒，或者开着 Impala 到附近转转；也许他会在某个无名酒吧喝上一杯，就这样进而顺理成章与某个普通女孩调调情，要是她错误地表现出对此有任何兴趣，他就会大发雷霆。最终他会照他的方式读完图书室里的每一本书，也许他的伤势终会痊愈，然后，也许有一天他能搜索整片红杉林，然后，他可以独自一人再去猎魔。但 Sam 的房间仍是空的，Cas的房间仍是空的，然后，没有人会再进到Dean的房间，坐在他的床角上。

“我他妈的搞砸了，Cas。”Dean坐在那里，大声咕哝着，夜晚依旧安静。

他在那儿坐了很久，盯着他的光脚，一只手摩挲着床罩的一角。这份寂静几乎震耳欲聋。

“我该死的到底在怕什么？”他说。

他盯着自己的脚，沉默了很久。

“我该让你留下来的。”他低语着。

最终他意识到自己应该躺下。他真的感觉很难受：他的脚踝正抽痛着，他的头疼得厉害，他的手痛得要命，所有的一切都很难受，然后他开始感觉到太热了，像是发烧，又觉得恶心想吐。他觉得真是太累了，太难受了，无法真正做完上床的最后步骤，但终于他伸出手去，拿起床头桌上的羽毛，轻柔地把它塞进枕头下。然后他从床头灯边上拿起总是放在那里的大药瓶，抖出一些止痛药和安眠药。他把药片干咽下去，笨拙地摸索着蜷进被子下面。他得睡上几小时，直到第二天早上四点，另一轮噩梦让他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