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月20日。理论上而言,这是春天的第一天。但事实上,这一天就像其它任何一天一般。像是昨天,像是前天,像是再之前的一日,一如既往。像往常一样,Dean在地堡总是很早就醒了,在黎明前几小时,和往常一样,从噩梦中醒来。
当然,噩梦对Dean而言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了,但这些天来,它们的内容却不同了。如今它真切地展现出三种类型:关于“Sam的梦,”,关于“Cas的梦”,以及“组合在一起的梦。”
通常Sam的梦总是关于那可怕的时刻,在那时候,Sam放开手。常常就在那一刻,眼睁睁看着Sam掉下去。不过,有时Dean会神秘地将自己转移到森林的地面上,恰恰来得及看到受了重伤的Sam死在火焰中。关于“Sam的梦”最平静的版本(但同时也充满了最令人不安的现实色彩)则是Dean梦见自己在地堡,猝然惊醒,听见他的手机铃声正响着,当他接起电话,那是 加州当局打来告知 Dean 他们终于在烧毁的森林灰烬中发现了一些烧焦的骨头。
而Cas的梦经常围绕着最后Castiel把Dean推到安全地带的记忆: Cas 的脸上全是鲜血和灰烬,以太的雾气笼罩着他,而他就这样翻滚着远去,永远迷失在那古怪的灰色雾气里。但关于 Cas 还有其它版本的梦,有个经常梦见的版本,在那个梦中, Dean 跌跌撞撞地走在长满青苔的山顶上,最终找到了Cas的尸体——双翼全都折断了,Cas的脖子也断了,他那失去神采的双眼茫然地对着灰色的天空。还有整一套关于Cas的梦,它们总是涉及到失去羽毛。Dean老是从关于羽毛的梦中惊醒,绝望地在他的枕头下面摸索着(他每晚都把羽毛放在那里),当他发现它仍就在原处,安然无恙,这总是让他松了口气。
然后还有“组合在一起的梦”,这些梦总是涉及到Sam和Castiel两人。这些梦也就更加千变万化。也许 巴哈马的船带着他们一同沉没,或是龙卷风意外地把他们全杀了,或是他们全被坠落的红杉碾碎了,或是 VW 烧了起来,而他们俩就在里头。有一天早上, Dean 从一场特别生动鲜明的噩梦里惊醒,在那个梦里,Dean坐在一个酒吧里,一不小心删除了他手机里的几张照片。梦中的Dean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那些是圣诞节的照片,包括:Sam在他那一小串爆米花旁大笑着,而Cas站在树的最高处,手里拿着蜡烛,左翼仍缠绕着绷带,脸上露出了有些困惑的微笑。
从那场噩梦醒来后,Dean在半夜爬下床,就为了把那两张照片多打印出几张。(现在他在钱包里放着这两张照片,还有好几张收在他的卧室里,图书室, Impala 以及VW,就为了能安全地保留它们。)
这个早上是关于Cas的梦。相当标准:就是Cas迷失在以太中,满身是血,他的脸上带着泪痕,向着Dean伸出手。Dean竭力想抓住他,但大雾弥漫,笼罩了Cas,他消失了。一如既往。
Dean 独自一人在那空荡荡的卧室醒了过来,他听到自己最后的吼叫在黑暗中回荡着,那是Cas的名字。
他伸出手在床头柜上摸索着他的手机好查看时间。凌晨四点。相当标准。
他放下手机,闭上双眼,不想让自己把灯打开。他的规矩是必须在床上呆到早上六点,看看是否还能让自己打个盹,再多睡一会儿。如果你能有充足的睡眠,伤口就会好得更快些,而Dean的伤势仍未痊愈,而除非他能恢复得更好些,否则他就没法真正好好地搜索红杉林。
但当然了,他无法再度入睡。他的心仍因Cas的梦而跳得厉害。要是他把手伸到枕头下面,摸一摸那根羽毛,总是会有点帮助,于是他现在就这么做了,用他的手指摸索着。它就在那儿,安然无恙。
Dean 把它从枕头底下抽出来,翻过身子侧躺着,蜷缩着,把那小小的羽毛紧贴在他的胸前。过了几分钟,他决定允许自己将它举高点,靠近自己的鼻子(他严格限制这么做的时间),看看能不能闻到那微弱而柔软,令人舒缓的羽毛气息。
哦,是的,就是它了,那诱人的淡淡香味。那是石南,野花,风穿过草地,山顶上的空气……
我永远也找不到他们 ,Dean想着,在黑暗中,慢慢地,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我永远也找不到他们。
不,我会的。不,我会找到他们。我不会放弃。我会一直找下去。
我永远也找不到他们。
不,我会的。我不会放弃。我只需要一个计划。
但到底还能有什么计划?事到如今,Dean已经试过他能想出的所有的计划。他想尽办法,试着计划B,C,D,E,F……而且已经一路试到了计划Z。他又试了几次恶魔召唤,但没有一个恶魔肯现身与之交谈。他还请教过认识的通灵者,似乎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有能力联系上Sam或是Castiel。失意之下他甚至试图扫描Sam或Cas的鬼魂——他试过占卜板,他找出老旧的EMF,强迫自己扫描整个地堡,还有Impala和VW——什么也没有。他曾试着无数次向Castiel祈祷,并试图召唤他,甚至用圣油画了个圈,也许这个能有助于以某种方式,更好地诱惑他——什么也没有。他甚至一路驱车前往密西西比原先那个十字路口,企图在最初成功过的位置再次实施十字路咒语,但出现的人却是再熟悉(厌恶)不过的Crowley。
Crowley 轻快地向他打招呼——“就像是美好的旧日重现?对吧,Dean?”但在那之后,他甚至都懒得看上Dean一眼。他只是摇摇头,消失了。就在Dean正求着他的当儿。
Dean 接着又试着向Gadreel祈祷。这已经是孤注一掷了。
令人大为惊讶的是,Gadreel竟然回应了,他不久就将电话打到Dean的手机上。听说所发生的一切,他像是真的很悲痛,但Gadreel坚持表示自己无法帮忙,显然他正躲在魁北克某个地方,准备“更换一部分”自天堂坠落时受损的羽毛。他说他并未听到与Castiel有关的任何消息,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确定Cas或是Sam的位置。
从那以后,Dean大部分时间都在等待着他受伤的脚踝(还有他神经受损的手,以及反复出现的发烧)能恢复到足以让他独自一人也能搜索整片加利福尼亚红杉林。那是计划Z,垫底计划,它意味着多花些时间,老老实实和冰袋呆在一起,甚至去看医生。(“避免压力”——关于神经损伤的不稳定症状, 堪萨斯的医生是这么诊断的。 Dean 竟突然大笑起来。)与此同时,他正艰难地进行着Y计划,这是为了打发时光而在图书室做些研究。Dean以他的方式已经尽职地读完了《天使生理学》以及好几本其它书籍——全都是关于天使,精灵,维度,召唤咒,定位咒,联系方法已经所有 Dean 能想到的一切。
它们全都提供不了非常有用的帮助。
这会儿Dean躺在黑暗中,就在他的床上,想着:我永远也无法找到他们。
Cas 以为我知道那根羽毛是什么意思……
Sam 放手了……
我会找到他们的。我只需要想出个更好的机会。也许是计划AA?
到了六点,手机上设置的闹钟终于响了。两个小时不知怎的就这样没了,而Dean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试图能想出一个AA计划。从他的门缝下边,渐渐泛起一缕淡淡的黎明前的灰色光线,它来自于走廊那边的天窗,该起床了。
Dean 小心翼翼地把羽毛放在床头桌上,打开床头灯,把自己拽了起来。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检查脚踝的状况,试着稍微动动看。它仍相当疼,还是有点肿,动起来非常困难,几乎僵住了一般。但至少今天早上他手上的神经损伤还不算太糟。
甚至都没法打猎了 ,Dean想着,交叉双手拉伸着手指。没法跑,连走路都勉强,没法握住东西,他妈的连枪都端不直。我现在就是个该死的瘸子。
但今天神经损伤还不算糟。有时它简直太痛苦了,到了 Dean 什么都拿不住的地步,但今天只是有一只手上在屈张时有点刺痛。Dean又把手反复握了几次,想着,好吧,那么,没有理由不起床了。
得起床了。
Dean 开始他通常一整套例行公事:走过悄无声息的走廊,走进寂静无声的浴室——撒尿,刷牙,洗澡。肥皂涂抹全身。用水冲一冲。拽下一条毛巾,擦干。刷牙,剃须。除臭剂。这一整套通常的例行公事……虽然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越来越像是毫无意义,以至于最近几个早上Dean甚至还得强迫着自己穿好衣服。
通常的例行公事。内衣,牛仔裤,衬衫。扣好衬衫,套上裤子,系好腰带。用一条长长的绷带将脚踝紧紧地包扎好以提供支撑。绑好绷带,再套上袜子。系鞋带。然后拿起羽毛。
这是早晨的例行公事里最重要的部分:穿好衣服后,Dean拿起那根小小的羽毛,吻了一下,把它塞进衬衫口袋,就紧靠着他的心脏。他小心翼翼地扣好口袋上的扣子,轻轻拍了拍它以求好运。然后他打开钱包查看放在里面的Sam和Cas的照片。实际上,有两张照片是Sam的——最近的一张是圣诞节的,而另一张旧得多的照片则是Dean和小Sammy的,那会儿他们都只是孩子,在一起嬉戏玩耍。Dean把三张照片都检查了一遍,像往常一样,只是为了确保它们仍都在那里:Sam在爆米花串旁笑着,Cas拿着蜡烛,而Dean和小Sammy在一家不记得名字的汽车旅馆那杂草丛生的后院,与他们那绿色的小玩具兵G.I.Joe玩耍着。
通常的例行公事继续着:合上钱包,把它塞进后面的口袋。套上枪套,检查手枪,耸耸肩穿好夹克。再次沿着寂静的走廊,走进安静的厨房。开始喝咖啡。
或许再来些烤面包?Dean拿起一条面包,但又把它放下了。这些天他似乎并没什么胃口,也很少真正地吃点早餐了。今天,他决定略过早餐,只是坐在高脚凳上,听着咖啡机工作的声音。他坐着,像往常那样,坐在一张高脚凳上,那是他和Sam一月份为Cas买回来的。有三张高脚凳在桌子边上排成一排,Dean总是坐在最后面那张,把另外两张凳子都准备好了。
他耐心地等着,双手交握,等着咖啡机自动工作着。咖啡机那轻轻的咕噜声是整个地堡唯一的声音。
当咖啡机工作完毕,地堡再度陷入一片死寂。Dean给自己倒了一杯,开始巡逻。
巡逻是早上例行公事的最后一项。Cas还在这里的那会儿,Dean开始巡逻,这样能帮着Cas感到更安全些,从那以后,Dean就没能改掉这个习惯。
他总是先检查Sam和Cas的卧室。他早就为他们准备好了房间——洗干净他们旅行的衣服,叠好,重新打包行李以防他们一回来就得马上又出发上路,把行李包放在他们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床上。但每天早晨他仍要检查这些房间,以确保所有一切都准备就绪。
而且,总有可能有人深更半夜才回家,又太过于精疲力竭而不想叫醒Dean。
两个房间都空空如也。接着Dean一瘸一拐地穿过地堡,检查完剩下的所有房间。他挨个检查每一个房间。总是有这种可能,有人在夜里回到家,太过于疲惫,或是受了伤,或是迷糊了,所以他们根本走不到卧室。以防万一,检查所有的房间似乎很明智。
地堡是空的。到了该去外面巡逻的时间了,还有围绕着地堡的整个周边需要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