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瑶越走速度越快，任我如何呼唤也不理会。我实有些摸不着头脑，白日已然对我冷如冰霜了，如今冷意更甚，到底是怎么了？
“梦瑶。”我呼唤，她不理，我疾追上去拉住她，她冷声命令：“放开。”径自跨进客栈大厅。狄仁杰婉青二宝馨柔见势，愣愣站起，小心翼翼说：“吃饭了。”
梦瑶站定，斜睨一眼桌上饭菜，冷道：“不想吃。”又迈步离去。
我云里雾里，只眼睁睁看着她任性背影发愣。
狄仁杰拉拉我，问：“惹到母老虎了？”
我答：“没有。”
狄仁杰不信：“没有她会生气？算了，先说说你今天遇到什么事了，那个河神如何了？”
梦瑶此番情绪，分明故意气我，况我实不知其中缘由，思来想去，竟也生了些无名火。不耐烦道：“没心情说这个。”朝梦瑶追去。
狄仁杰不可思议愣在原地，埋怨：“嘿，这两人串通好的吧？跟我有什么关系啊？担心你你还不领情？”
婉青亦担忧问：“他们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梦瑶担心了一天，怎么回来了还这么生气？”
狄仁杰负气道：“管他呢？天又不会塌。人是铁饭是钢，他们不吃咱们吃。”
梦瑶径自进屋，我拦住，她伸手来推：“你出去。”
“梦瑶！”我沉声唤，她不屑一顾，加厉推囊：“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我捏住她推囊的手腕，“你要气我骂我总得有个由头吧？”她怒目而视，狠狠挣扎：“你放开。”我依旧不放，她继续挣扎，怒言：“你弄疼我了。”我愣愣放手，她双手一推，我毫无防备退了好几步。梦瑶进屋，彭一声关了门。我上前敲门：“梦瑶，你把门打开。”好一阵无回声，我故意怒言：“你再不开，我撞门了。”
话音刚落，门应声而开。梦瑶怒气未减，冷视我。尽管不知为何，我也只得柔声问：“我知道你生气了，但你好歹告诉我为什么吧？”
她冷道：“你自己做的事，还问我为什么。”
我一头雾水：“我做过什么事了？我一直担心你有没有安全回到城里，我——”
“你倒是好心，”她急接过，嘲否，“让我一个人回来。可你想过我的感受没有？”
我实不知这有什么可生气的，柔声劝：“我那也是怕你受伤，”
她怒道：“你是故意支开我好谈情说爱吧！”
听此言论，我愈发摸不着头脑了，“我何曾和谁谈什么说什么了？”
梦瑶质问：“没有吗？那你告诉我，你们两个是怎么走到一起去的？”
我实不解：“我和谁走到一起去了？”
梦瑶满眼怒火：“元芳，你少给我装了，我说的是谁你会不清楚？”
“我……”思索一瞬，顿明，梦瑶看见我的时候，我是和江灵在一起，她该不会误会我们，遂向她解释：“我是和江灵在一起，是因为我在河里遇到危险，她救了我，后来又迷了路，这才回来晚了。”
梦瑶冷笑：“是啊，你有危险，她能救你，我就是累赘？你就该抛弃我一个人！”
我咋舌，这怎么能联系到一起去呢？“我哪里有嫌弃过你？”
梦瑶忽嚷：“可你也在乎她！”
我愣住，看见她笃定的眼神，竟有些心痛。我沉声道：“梦瑶，你怎么有些无理取闹？我在乎谁，你应该很清楚。”
梦瑶亦沉声道：“我当然清楚，我清楚的看见你一次又一次的去维护她，清楚的看见你为了她一次次欺骗我。”
我愈发不解她思维，极力澄清：“我骗你是因为连我自己都愤怒，我不愿去相信，我又何曾是为了她要来瞒着你？”
梦瑶含泪低首，又抬头沙哑着嗓子呼喝：“你愤怒，那也是因为你在乎！”
我顿时愣在原地，无力辩驳，她这样笃定的话语，我百口莫辨，静站着。从揭穿江灵那一刻起，梦瑶脸色便不对。我只懵懂，从来不曾疑心她会这般介意。白日里她故意冷落，也是为的这般，我低声说：“梦瑶，我才算懂了你为何生气。可我们不是你看见的那样。”
她怒意不减：“我有说过我看见的是怎样了吗？”
我辩驳：“你若非是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又怎会胡思乱想？”
梦瑶冷笑：“胡思乱想？在你眼里，我就是因为争风吃醋来的吗？”
我劝：“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
“对，我就是为这个。”她急切打断，“我就是小气巴拉的乡下野丫头，她蕙质兰心，心怀天下，你们门当户对，该惺惺相惜互相扶持去，还回来干什么？我这样的乡巴佬，上不得大台面，贪生怕死，是个惹祸精，我救不了你，还没有那些远大抱负，只知道争风吃醋，是我不懂分寸。你正义凛然，你懂大是大非，在你们面前，我不过就是个心胸狭隘的小人。我总算明白了，当初是我死皮懒脸，要死要活的哭着把你求回来的，你当然可以不用管我的感受，你当然想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我只后悔这一路全都用错了心思，我竟不知道我们生死患难的情谊竟然还抵不过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子！我确实不该强人所难把你留下来，是我把你束缚住了。你要是不想留，又何苦要惺惺作态，反正你根本就不在乎我的感受，也不把这段感情放在心里，不如我们都撩开手，一刀断了干净！”
“梦瑶，”我不由心痛，颤声道，“你这么说就太过分了啊！”她怒眼一眨，毫不在意。我沉声：“这一路，风风雨雨，我们这么艰难的走过来，我怎么会不懂得？我们早已亲如家人，你在我心里永远都不可替代，我从来不舍得给你脸色，可你说出这样决裂的话，是想把我们这一路彼此爱护的感情都打破吗？”
她亦颤声：“元芳，到现在你都还不懂得我是为什么。你问问你自己的心，你到底在不在乎江灵？你根本自己都不知道，你又怎么来跟我解释？你说江灵欺骗了你你很愤怒，可如果心里不在乎，她说什么做什么又和你有什么关系？一直以来，你都公私分明，可你为了她多少次留了余地？如果你还是这样不明不白的混沌下去，那我们就真的没必要再走下去了。”
我只站在原地，百感交集。“梦瑶，你知不知道这些话有多么伤人？就为了一个江灵，你否定我对你的所有感情，在你和她之间我从来都没有混沌过，我很清楚我要的是什么，只是因为我和她并肩作战了一次，你就觉得我是在朝秦暮楚，你把我当什么了？”
“那你又把我当什么？是家里的摆件还是随身携带的布偶？每次遇到危险的时候，你就把我一个人抛弃，每次江灵一出现，你就把所有原则都忘了。你知不知道我也是有心的，我在客栈里有多担心？他们不许我出去，我偷偷出去找你，我走了那么远，想着你一个人有多么危险，我希望你平安无事。可你还那么心无城府的和她在一起，你又想过我是什么感受吗？你那么信任她，一次次手下留情，可是她却要一次次的来杀你，你知道我想着有一天我可能会看到你死在她的剑下，我有多害怕吗？”
我解释：“可那些都是假象，她也是迫不得已，也是在帮我们。难道你要我狠着心去杀了她吗？”
她再嚷：“迫不得已？她的确是迫不得已。我也很感激她帮助我们，她心里有你，是不愿杀你，可她还有家人，这不是她愿不愿意的问题，她就算有千万个不愿意她也会为了家人痛下杀手。可你还要心甘情愿的去维护她，你死了她一样可以活得安心，没有人会傻到为了一个不可能的人去放弃自己的家，你明不明白？”
傻到放弃自己的家。
我顿心如刀搅，所有人都不会为了所谓的正义傻到放弃自己的家。梦瑶，你也是如此吗？你也相信是这样的吗？那我的付出是不是就全没了意义？我忍泪控诉：“是，我不明白，我不明白家人对你们来说有多么重要，我不明白一个人可以为家人做任何有悖良心的事，我更不明白当初我是如何用家破人亡来成全这天下安宁的。是我愚蠢至极才想看着你们都平安无事。我是傻，如果可以用我的死换她一个完整的家，我愿意去成全。”
万物俱寂，寒气侵心。我定定看着这屋内微弱的烛光，愁肠百结，无处声诉。
梦瑶亦不出声，好一阵，冷冷道：“这么说，是我自作多情了？”
我不语。
梦瑶深深呼吸，边向我靠近边嘲否：“原是我想得太多。你根本都不屑我的担心。”到我面前，站定，命令：“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我不动，静望着别处，她指着门外厉声道：“别让我叫你滚。走啊！”
我怒意渐增，转身离去。狄仁杰他们急急走来：“这是怎么了？吵得这么厉害，”急拉住我，婉青拉住梦瑶，狄仁杰劝：“我的哥哥姐姐，这是在客栈，你们就不能克制一下吗？非要闹得人尽皆知才行吗？”
婉青急忙劝梦瑶：“怎么好好的吵成这样？你不是很担心元芳的吗？”
梦瑶冷道：“他根本都不需要我的担心。心甘情愿着呢。”
我微微回首，想到她冰冷的言语，终迈步前行。狄仁杰疾步跟上，小心说：“吵归吵，怎么还弄得不欢而散了呢？你们可从来没吵过架，事情真的严重到这种地步了？梦瑶性子你也是知道的，随她闹一闹就完了——”
“狄仁杰。”我打断，他微微愣住，我说：“我心里很乱，你要为了这件事来跟我废话，就没这个必要了。”
“你以为我想跟你废话这个？还不是让你们给折腾的，你说说你们两个啊，一会儿爱得死去活来，一会儿吵得天翻地覆的，谁会安心？”我斜睨他一眼，他无奈闭嘴，“行，我懒得操心。要心里不痛快，跟我去查案。”我努力调节情绪，迈步跟上。
屋里梦瑶依旧面色含怒，双手交叠搭在桌上，手指扣的死死的。她的心他竟是一点都不在意的？竟然也说这样重的话来气她。
婉青挨她坐下，柔声劝：“不要生气了，也不是什么大事，看你还把他赶出去了。”
梦瑶冷道：“这还不叫大事吗？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他认为对的事也不征求别人意见对或不对，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这一路看着他查案那么辛苦，我真的不想跟他发脾气，可我不是圣人，我看到他那么明显的去袒护江灵，我心里也会难受。我承认我是在吃醋，可我更担心他的安危，可他竟然因为这个跟我吼。婉青姐姐，你说他这样对吗？”
婉青顺势劝道：“我知道你是担心他，可你仔细想想，元芳那么爱你，如果不是戳到了痛处，他怎么会跟你吵架，还跟你吼？”
梦瑶偏首，仍冷言：“他有割不下事情，我就没有吗？婉青姐姐你也不要替他说好话，他要是想不明白，我才不会见他呢。”
婉青一丝尴尬，不好再劝导，只说：“那好吧，你们都静一静。我让二宝去热饭了，饭总要吃吧？”
梦瑶撅嘴：“没胃口。”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