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狄仁杰总隐晦曲折向我劝导，我只不语，想着梦瑶冷漠的话语，愁绪如麻。我也一样难过，也同样的担心，可是最后，却好像全都是我不对。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去理清这种情绪，是我的不对吗？可梦瑶你那些话，也是真的伤人。
狄仁杰失意道：“哎，我算是放弃了，说了这么多毫无作用。还是说说河神吧，免得你胡思乱想。说说你都发现了什么？”
我轻轻垂眼，实不想自己为情绪左右，沉声说：“我也说不上来，整个都是封闭的，看不见里面有没有人或是其他的。底部各有二十个轮子，看其整个表面材质像钢铁一类，排水的冲击力很大，其他的目前还不知道。”
狄仁杰思索一瞬，说：“江灵说是船，可又看不见里面的人，他们是如何操作的？”
江灵。听到这个名字，我微微有些心惊。梦瑶话语又涌现在脑海，我极力抛开那些咄咄伤人的话语，也总让情绪给左右。狄仁杰只往河岸走，我静静跟着，偶尔回答他几句话。一个时辰过去，他不再往前，柔声道：“差不多了，回去吧。”
我随口问：“发现什么没有？”
“什么都没发现，我不过是来看看这两岸地势而已，看哪里容易垮塌一些。现在看完了，回去吧。”
我根本无心去听，征求说：“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狄仁杰直盯着我，疑问：“现在已经很晚了。”
“我知道，你先走吧。”
他思索好一阵，低声说：“好吧，我先回去。别逗留太晚啊？”
我有气无力点点头，狄仁杰迈步离去。凄风苦雨的大路上，只我一人，形单影只。抬眼看看空旷的前路，心有戚戚。
那些烙在心里的往事终横行在我面前。
【“爹，爹，前面那个会转的，五颜六色的是什么东西？”
“那个啊，那是风车。”
“那爹爹给芳儿买一个好不好？”
“那是三岁小孩玩的，芳儿都七岁了。”
“可是芳儿喜欢。”
“那好，我芳儿喜欢，那就买。”】
【“姐姐，前些日子我和爹去感业寺的时候，遇见一个特别与众不同的姑娘。”
“这么说，咱们芳儿是情窦初开了？”
“没有，我就是觉得她跟一般女孩子不一样，她很率真，又俏皮可爱，姐姐你要是见了她，也会觉得她与众不同的。”
“看你那满眼发亮的样子，还想骗姐姐。姐姐给你找了多少姑娘，你都不屑一顾，这一次倒是主动来和姐姐说了。”
“你找的那些姑娘，要么木讷不堪，要么居高自负，还不及姐姐你万分之一呢。”
“哦，那我倒是要看看，是哪家的姑娘能入了咱们芳儿的法眼。”】
【“你姐姐，已经死了。就是你们路上遇见的那具无名女尸。”
……
“爹，你为什么要这样……这些年，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为什么顷刻间所有的东西都没有了……”
“爹，对不起你，和你姐姐。”】
我轻合眼，泪盈于眶。
寒风拂过，如冰刺骨。
往事再浮现。
【“我一直以为我们几个人会永远不分开，我一直以为你会永远在我身边，我一直以为不管我做什么说什么你都会无条件的忍让我……我在乎你……我们可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我们还可以一起游历，我们就像一家人一样……我只是想在离你最近的地方看着你，我只想你这一辈子都在我身边，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我只后悔这一路全都用错了心思，我竟不知道我们生死患难的情谊竟然还抵不过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子……反正你根本就不在乎我的感受，也不把这段感情放在心里，不如我们都撩开手，一刀断了干净！”】
【“江家可以无忧，条件是，杀了你们。”
……
“我知道你是生我的气了，你不希望我受伤，处处维护，而我还一次次欺骗……感情的事本就勉强不得……若我只为一己之私，伤害了你们两个人，我也未必会幸福。何况现在，即将大难当头，儿女情长微不足道……”】
【“她就算有千万个不愿意她也会为了家人痛下杀手……没有人会傻到为了一个不可能的人去放弃自己的家，你明不明白？”】
我极力抑制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失魂游走在空荡的大街。江山，百姓，儿女情长，家人。谁是谁非？又孰对孰错？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子时过，寒风怒吼，更深人静。
狄仁杰猛然起身，往屋外去。刚出门，便见婉青正过来。“婉青，你怎么还没休息？”
“我见你灯亮着，知道你没睡，过来看看。元芳还没回来？”
“我正要去看看，梦瑶怎么样了？”
“跟我说了好些话，现在睡下了。馨柔也睡了。”语毕，婉青忽皱了皱眉，似是疲倦得紧。狄仁杰柔声问：“怎么了？”婉青微微摇头：“没什么，可能是夜深了，忙累了。”
狄仁杰劝：“那你早点休息吧。”迈步前行，婉青叫住：“等等。”进屋拿了披风出来：“把这个披上，另外这个带着，给元芳。”
狄仁杰温和笑笑，抱着斗篷离去。
“元芳？”听见呼唤声，我勉强回过神来，见狄仁杰急急走来，责问：“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回去，还坐在这风口上，不要命了？”
我只静静坐着，没了斗嘴的力气。狄仁杰来搀扶，我随他站起，终不想言语。他打量我好一瞬，问：“喂，你没事吧？”
我只微微移过眼光，未答话。他把披风披在我身上，惊问：“怎么这么冷？”我依旧未答，他说：“再怎么吵也不能拿命开玩笑吧？我虽然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吵起来的，可也猜得大半，无非就是梦瑶看见了不想看的，误会你们，而你又觉得这是人之常情，多简单的事儿啊，互相说明白不就行了吗？至于大动干戈，弄得要死要活的？”
我虚弱命令：“你能不能闭嘴？”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倔？你明知道梦瑶思想简单，不说破她就永远转不过弯来，你还打哑谜，你这不是诚心给她气受吗？”我怒目而视，他更笃定，“你瞪我也要说，我这一路为你俩操了多少心，在这关键时刻，你们还来这一出——”
我央求：“我现在很乱，你住口行吗？”
“我这是为了谁啊？住口可以啊，叫声哥当封口费——”
“哥……”
狄仁杰愣愣半晌，答应：“哎。”又无可奈何说：“行，我住口。”再拉住我：“赶快回去了。”回客栈，狄仁杰叫二宝端了饭菜，我静坐着，不动。狄仁杰命令：“两个选择，要么自己吃，要么我让二宝强行灌你。选啊？”
我怒视一眼，端碗吃饭。食毕，狄仁杰又吩咐：“睡觉。”我无奈，终躺上床。二宝点了一炷香放在床头，我问：“干什么？”二宝说：“安眠香。少爷让点的。”
狄仁杰再命令：“还是二选一，要么自己睡，要么我点你穴。”我狠狠瞪一眼，侧身不理会。浓郁的香味充斥鼻尖，脑内满满当当，眼帘愈发沉重，我闭眼，沉沉睡去。
二宝惊喜道：“诶，少爷，你这招还真管用啊。才一会儿就睡着了。”
狄仁杰打趣：“对付这种活要面子的人，就得激将法。行了，赶紧睡觉去。”语毕看看沉睡的元芳，终灭了灯去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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