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任何王朝,但凡不是傻子的皇帝都必然要一辈子都跟黄河打交道。如何治理黄河,驯服黄河,是每一个皇帝与生俱来,死也要带着去的国之大事。
夏安期作为主观钱粮的转运使,此时再也不是方才优哉游哉的模样,聚精会神地盯着赵抃的一举一动。治河第一就要钱,他此刻已经在算之前商议过的所有支出,如今到底是增还是减了。不过,赵抃这个敢反对皇帝以“内降指挥”绕过中书省处理黄河治理失职案,斥其为唐代“斜封墨敕”再现,迫使皇帝收回成命的铁面御史,此时面对年仅十三岁的公主,却是战战兢兢,面露不安,夏安期看得颇为有趣。
就是范仲淹这么持重的人,见一向黑着脸冷声冷语的赵抃这幅模样,都跟欧阳修交换了一个眼色,都觉得赵抃恐怕又要挨骂了。
是的,又。
赵抃这两个月来,每一次回禀黄河的事,都要挨骂啊。
君意已经快速看了一遍赵抃交上来的文书,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面色如常,情绪平静,“这一次倒是有了水位,流量,含沙量,蓄水量,降水量,也做到了每日都有呈报。看来我之前说的话,还是有用的。”
赵抃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君意冷声道,“水部,都水监,三司,当地县衙出具了四份测录,这四份还不尽相同。
“怎么,赵帅司这是要本宫去把这四个衙门都叫来,一一核实这些数目?”
赵抃立刻就跪下请罪,“微臣不敢,微臣知错,殿下教训的是,微臣立时便去找齐这四个衙门的人,做一份合理的数目前来。”
杨公适见赵抃又挨骂,心中颇有些幸灾乐祸,向欧阳修使了眼色,不想欧阳修却是看向了范仲淹。范仲淹明白欧阳修的意思,赵抃在官场历练多年,能够在这么短时间里就接下京西北路的帅司,当初可是连官家这个皇帝都被赵抃骂过,偏偏赵抃还能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