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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边伯贤:律师女友

雪停了。首尔的下午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窗外的屋顶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来,在雪地上洒下一片细碎的金。安歌站在窗前,手里握着那杯公寓咖啡机煮出来的拿铁,味道一般,但热乎乎的,暖着她的掌心。

行李箱已经合上了,靠在门边。昨晚那些散落的衣服、书和文件,都被她一件一件地收进了这个箱子里。来的时候也是一个箱子,走的时候还是一个箱子,不多不少。但安歌知道,她带走的东西,比来的时候多得多。那些粉玫瑰的卡片、辣鸡爪店的照片、雪地上的两串脚印——这些看不见的东西,都装在她心里。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几个月的房间。床铺平整,桌面干净,窗帘拉开着,阳光照进来,一切都和刚入住时一样。不一样的是她。安歌转过身,拖着行李箱,打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行李箱滚轮在地毯上发出的闷响。电梯下行,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米白色大衣、围着灰色围巾的女人,忽然想起昨晚边伯贤站在雪地里的样子。

走出公寓 首尔的晨风迎面扑来。安歌裹紧大衣,叫的专车已经到了,司机帮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她弯腰坐进后座,车门关上的瞬间,首尔的喧嚣被隔绝在外。车子驶出公寓 沿着她熟悉的街道,向着仁川机场的方向开去。

安歌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那些她渐渐熟悉的街景一一掠过——公司楼下的咖啡店,她和边伯贤常去的那家日料店,辣鸡爪店所在的那条巷子,还有那个她不知道名字、但每次路过都会多看两眼的街角。她在心里和它们一一道别,像在和一座城市说再见。不,不是再见,是“回头见”。

手机震了一下。

边伯贤
边伯贤

“出发了吗?”

安歌

“在路上”

安歌
边伯贤
边伯贤

“到机场和我说”

安歌

“嗯”

安歌

安歌看着那简短的对话,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她打了一行字——“首尔的雪停了,但我的心还在下。”看了几秒,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太矫情了,不像她会说的话。但她确实在想念,在离开的路上,已经开始想念了。

车子上了机场高速,窗外的风景变得单调起来——灰色的天空,白色的雪地,偶尔掠过几棵树。安歌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昨晚的画面。便利店的灯光,鱼糕串的热气,烧酒的辛辣,边伯贤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画着圈。还有雪地里,他问她“你下次回来的时候,还会下雪吗”,她说“不管下不下雪,我都会回来”。

他说“嗯”,只有一个字。但她听出了那一个字里的所有——他信她,他在等她。

仁川机场到了。安歌下车,从后备箱拿出行李箱,拖着走进航站楼。机场里比平时热闹了很多,到处是拖着行李箱、行色匆匆的旅人。有人刚落地,脸上写满了疲惫;有人正准备出发,眼里全是期待。安歌拖着行李箱穿过人群,去办登机牌、托运行李。工作人员问她“靠窗还是靠过道”,她说“靠窗”。她想再看一眼首尔,从天上。

办完手续,安歌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拿出手机,给边伯贤发消息

安歌

“到机场了。办完手续了。”

安歌
边伯贤
边伯贤

“几点飞机?”

安歌

“三点半”

安歌
边伯贤
边伯贤

“还有半个小时”

安歌

“嗯”

安歌

安歌看着对话框,等着他说话。她知道他还有话说,因为他的输入状态一直在闪烁——他在打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终于,消息发出来了

边伯贤
边伯贤

“今天中午和早上吃了吗?”

安歌

“没”

安歌
边伯贤
边伯贤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消息:“我就知道。安检完了去买点吃的。别在飞机上只喝咖啡。”

安歌

“知道了”

安歌
边伯贤
边伯贤

“每次都这么说”

安歌

“这次真的”

安歌
边伯贤
边伯贤

“每次都这么说”

安歌看着一模一样的回复,忍不住笑出了声。旁边的人看了她一眼,她收起笑容,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她回复

安歌

“边伯贤,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安歌
边伯贤
边伯贤

“从认识你的第一天”

安歌看着那行字,想起富川那个秋天,那个少年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拿着两瓶牛奶,笑着朝她挥手。那时候的他,确实很啰嗦——“你慢点喝”、“明天别迟到了”、“这个给你”。啰嗦了这么多年,还在啰嗦。而她,竟然一点也不烦。

安歌

“我去安检了”

安歌
边伯贤
边伯贤

“好 到了和我说,还有也向我问叔叔阿姨的好”

安歌

“嗯”

安歌

她站起来,拖着随身的小行李箱,走向安检口。排队、递登机牌、放行李、过安检门,每一个步骤都像在倒计时——离登机越来越近,离首尔越来越远,离那个人越来越远。

过了安检,安歌没有直接去登机口。她去了机场的便利店,买了一个饭团和一盒草莓牛奶。她站在便利店的窗前,慢慢地吃着,喝着。饭团是金枪鱼味的,边伯贤最喜欢的那种。她以前觉得一般,今天觉得格外好吃。

吃完,她走向登机口。广播响了,开始登机。安歌排队、递登机牌、走过廊桥,每一步都走得稳稳的。她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放好随身行李,坐下来,系好安全带。

舷窗外,首尔的天空灰蒙蒙的,跑道上有积雪,工作人员正在做除雪作业。安歌靠在座椅上,看着那片天空,看着那些忙碌的地勤人员,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城市轮廓。

手机还有信号。她给边伯贤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安歌

“马上起飞了 过完年再见面”

安歌
边伯贤
边伯贤

“好 我等你 一路平安”

飞机开始滑行,安歌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靠在座椅上,看着舷窗外。跑道在眼前延伸,飞机加速、抬头、起飞。首尔在舷窗外越来越小——那些高楼变成火柴盒,汉江变成一条银色的带子,整座城市变成一片模糊的光点。

安歌看着那片光点,在心里说:首尔,再见。边伯贤,回头见。

飞机穿过云层,舷窗外是一片耀眼的阳光。云海在脚下翻涌,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绒毯。安歌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耳边是引擎的轰鸣声,脑海里是昨晚边伯贤站在雪地里的样子——他抬起头,雪花落在他的肩上,他没有去拍。

她睁开眼,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在辣鸡爪店拍的照片。褪了色的拍立得,边角有些卷起,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得很开心。她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弯了起来。

飞机在云层之上飞行,阳光正好。安歌把照片小心地放回口袋,靠着窗,看着那片无边的云海。她在想,此时此刻,边伯贤在做什么——是在公司加班,还是在回家的路上,还是站在某个窗前,看着天空,想着她坐的这架飞机。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他一定在等她。不是等这架飞机落地,是等她回来。

几个小时后,飞机开始下降。舷窗外的云层渐渐变薄,阳光渐渐被灰色的天空取代。安歌看着窗外,看见了陆地、看见了建筑、看见了熟悉的轮廓——北京,到了。

飞机落地的那一刻,安歌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意识到,她真的离开了首尔,真的回到了北京。两座城市之间,隔着一千公里的距离,但她的心,好像还留在那个有粉玫瑰的城市里。

飞机滑行、停稳、广播响起。安歌解开安全带,拿出手机,关掉飞行模式。信号恢复的瞬间,消息涌了进来——有父母的消息,有李思瑜的消息,有同事的消息。她没有看,先打开了和边伯贤的对话框。

安歌

“到了”

安歌
边伯贤
边伯贤

“嗯”几乎秒回

只有一个字。但安歌知道,边伯贤一定一直在等,从她起飞的那一刻就在等。他一定无数次打开手机,看着那个灰色的头像,等着它亮起来。她回复

安歌

“北京在下雪”

安歌
边伯贤
边伯贤

“首尔也是”

安歌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起来。她想象着边伯贤站在某个窗前,看着首尔的雪,手机屏幕上是她的对话框。他们之间隔着一千公里,但看着同一片天空,同一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