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几乎同时弯下腰,一个收拾纸杯和烧酒瓶,一个把饭团包装纸和鱼糕串的竹签拢到一起。谁都没有说“我来吧”或者“你放着”,像是某种不需要商量的默契——在这个小小的便利店里,在这张窄窄的桌子前,他们早就不分你我。
边伯贤端着托盘走向垃圾桶,把垃圾分类放好。安歌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把桌上残留的水渍擦干净
边伯贤从口袋里掏出口罩,熟练地挂在耳朵上。做艺人这么多年,口罩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不是为了挡风,是为了挡住那些可能认出他的目光。安歌看着他戴口罩的样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富川的时候,他不需要这个。

“看什么?”拉好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没事”

边伯贤的眼睛弯了一下——他在口罩后面笑了。
两个人推开便利店的门,门铃叮咚作响。冷风迎面扑来,安歌缩了缩脖子,把大衣裹得更紧了一些。边伯贤站在她身边,两个人并肩走进首尔的夜色里。
巷子很安静,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边伯贤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安歌走在里面。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没有觉得尴尬。这种安静的并肩,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他们已经有过很多次了。从辣鸡爪店到各个餐厅 从日料店到公司楼下,从汉江边到这條巷子。
但今晚不一样。今晚的安静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不舍,不是伤感,是一种“我知道你会回来”的笃定。
安歌低着头,看着两个人脚下的影子。她的影子和他的影子,在路灯下时而分开,时而交叠。她忽然想起在富川的时候,那条从学校到她家的路,她和他也是这样并肩走着。那时候的他们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分离,不知道重逢,只知道此刻能走在一起,就是最好的事。

“下雪了。”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安歌抬起头。天空中,细细的雪花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在路灯的光晕里旋转、飞舞,像无数个小小的精灵。雪花落在她的脸上,凉凉的,落在他的头发上,白白的,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轻轻的。
她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天空。边伯贤也停了下来,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往上看。
“你记得吗,”声音很轻,“在富川的时候,有一年下大雪,你非要在操场上堆雪人。”


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笑声在口罩后面闷闷的:“记得。你还说我很幼稚。”
“是很幼稚。”低下头,看着落在手背上的一片雪花,看着它慢慢融化,“但你堆的那个雪人,还挺好看的。”

边伯贤没有说话。他看着安歌的侧脸,看着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看着她在路灯下微微泛红的脸颊。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她头发上的雪花,动作很轻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安歌没有躲。她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在路灯下很亮很亮,里面有雪花,有灯光,有她的倒影

“安歌”口罩后面有些闷,但她听得很清楚。
“嗯。”


“你下次回来的时候,还会下雪吗?”
“不管下不下 我都会回来的”

边伯贤的眼睛弯了。他在口罩后面笑了,笑得很好看,好看得安歌觉得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雪花越下越大,从细碎的粉末变成了大片大片的雪花。首尔的夜晚很安静,只有脚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和两颗心跳动的声音。
到了公寓楼下,安歌停下脚步。边伯贤也停了下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雪花落在他们之间,像一层薄薄的纱。

“到了”
“嗯”


“好快”
“早点回去吧,你还有工作”


“嗯 你也早点休息 明天一路平安”
“好”

“拜拜”

安歌抬起头,看着边伯贤。他的口罩上落了几片雪花,睫毛上也挂着细小的雪粒。他的眼睛很亮很亮,里面有一种她说不清的光——是温柔,是不舍,是一种“我会一直在这里”的笃定。
她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口罩上方的眼角。指尖触到的地方,凉凉的,但他的目光是热的。
“边伯贤”


“嗯!”
“新年快乐”


“安律师 新年快乐”
安歌收回手,转过身,走进公寓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那个人一定还站在雪地里,看着她消失的方向。
走进电梯的时候,她的手机震了。边伯贤发来一张照片——是雪地上的两串脚印,一串是他的,一串是她的,并肩而行,在路灯下延伸向远方。
配文只有两个字:“我们。”
安歌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弯了起来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房间。行李箱还摊在地上,但她没有去管。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看着楼下。
边伯贤还站在那里。他抬起头,看向她的窗户。他看不见她,她知道。但她还是站在窗前,看着雪中的他。
手机又震了。

“晚安,安歌。”
“晚安”

楼下的人终于转过身,慢慢地走向巷口。雪花落在他的肩上、头上,他没有去拍。安歌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街角。
她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大雪,很久很久。然后她低下头,看着那张照片——雪地上的两串脚印,并肩而行。
她忽然想起在富川的那个冬天,他和她也是这样走在雪地里。那时候的他们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分离,不知道重逢。但现在她知道了。未来就是——不管分开多少次,他们都会走回彼此身边。就像这两串脚印,从过去一直延伸到现在,还会继续延伸到很远的将来。
安歌把照片保存下来,设成了和边伯贤的聊天背景。然后她关上灯,躺在床上。窗外的雪还在下,她在心里说:边伯贤,我走了。但我会回来的。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