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歌从李思瑜房间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隔壁房间已经没了声响,大概是在收拾行李,或是已经睡了。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首尔的夜景,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无数双沉默的眼睛。
明天就要走了。
这个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没有落脚的地方。她走回自己的房间,行李箱还摊在地上,空空荡荡。衣服在椅子上堆成一团,洗漱包在洗手台上,充电器还插在床头。
她站在那里看着这间住了几个月的酒店房间,忽然觉得它比平时大了一些,空了一些。
安歌没有去收拾。她坐在床边,拿起手机,打开和边伯贤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下午的那句“那我等你”。她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
这个点了,他应该已经休息了。明天还有工作。不应该打扰他。而且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我走了”太正式,说“明天见”太假,说“我会想你”太不像她会说的话。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站起来,走到窗前。首尔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凉凉的。她站在那里,看着楼下偶尔驶过的车辆,看着对面写字楼里还亮着的几扇窗。
忽然她想起边伯贤说过的那句话——“每次觉得累的时候,我就会来这里。看着那些灯火,想着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一盏灯是你为我点亮的。”
安歌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一下。她转过身,拿起手机,发了出去。
“睡了吗?”

边伯贤几乎手机在身边永远都是秒回的状态
可是今天没有 对面没有秒回。安歌等了几秒,又等了几秒。她正要放下手机,屏幕亮了。

“没 还在公司”
愣了一下。晚上十一点 他还在公司 打了几个字:“加班?”


“嗯 不是你说让我尽快完成工作 要过年了”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打了另一行字:“饿不饿?”


对面停了一下,然后发来一条消息:“你请客?”
“嗯”


“那我要吃贵一点”
“只有便利店 来不来?”


对面又停了一下,然后发来一连串消息:“你来真的?”“这个点?”“便利店?”“你请客?”
“边伯贤什么时候这么啰嗦?”


“哪里 我来”
安歌发了一个定位——是公寓附近的那家便利店。她和边伯贤去过几次,在加完班的深夜,在那家辣鸡爪店打烊之后。
店员已经认识他们了,知道你们曾经是同学没有偷拍照发到网络上 每次看见两个人一起进来会笑眯眯地用韩语说“晚上好”。
安歌放下手机,拿起外套,走出房间。走廊里很安静,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电梯下行,她看着镜子里自己——没有化妆,头发随意地披着,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围着那条灰色的围巾。她忽然想起这是边伯贤送的那条,手指在围巾的流苏上轻轻捻了一下。
走出酒店,首尔的夜风迎面扑来,冷得她缩了缩脖子。她加快脚步,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子。便利店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像一个温暖的避风港。她推门进去,门铃叮咚作响,店员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了句韩语的“晚上好”。
安歌点了点头,走到里面。她没有买东西,只是站在货架之间,等着。便利店的暖气很足,她的手指慢慢暖了过来。她看着货架上那些熟悉的商品——她常买的饭团,边伯贤常喝的黑咖啡,他们一起吃过的鱼糕串。

手机震了。“我到了。”
安歌抬起头,透过便利店的玻璃门,看见了边伯贤。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围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带着口罩 站在门口,正在往里看。他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她身上。他笑了一下,推门进来。
门铃叮咚作响,冷风随着他一起涌进来,又很快被暖气吞没。

“你还真选便利店。”走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但嘴角是弯的。
“你不是说要吃贵的,便利店很贵 一包渔糕要两千元”

边伯贤笑了。他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肩膀微微颤抖,笑得像个孩子。安歌看着他笑,自己也忍不住弯了嘴角。
两个人走到窗边的那张小桌子前,面对面坐下。安歌去买了鱼糕串、饭团、两杯咖啡和一瓶烧酒。她端着满满一托盘回来的时候,边伯贤站起来想帮忙,她侧身躲开了。
“说好我请客的,”把托盘放在桌上,“你坐着。”


看着那满满一桌的东西,忍不住笑了:“你这是要把便利店搬空?”
“你不是说要吃贵的吗?”坐下来

边伯贤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看着安歌。她正在拆饭团的包装,低垂着眼,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阴影。她穿着那件黑色的羽绒服,围着那条灰色的围巾,头发有些乱,没有化妆,嘴唇被暖气烘得有些干。
但她很好看。比他记忆中任何时候都好看
“看什么?”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看你”没有躲开目光
安歌的手指在饭团的包装纸上停了一下。她低下头,咬了一口饭团,慢慢嚼着,没有接话。便利店里很安静,只有冰箱的嗡鸣声和窗外偶尔驶过的车辆声。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着便利店的宵夜,喝着冬天的冰美式,谁都没有说话。
但那种安静不是沉默,是一种不需要语言填充的、舒适的安静。
安歌喝了一口烧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身体暖了起来。她放下酒杯,看着边伯贤。
“边伯贤”


“嗯?”
“我明天下午的飞机”


“行李已经收拾了?”
“还没”

边伯贤沉默了几秒。他看着安歌,看着她手里那杯烧酒,看着她低垂的眉眼。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怎么了?”


“还会回来吧?”
“我是首尔分公司负责人你说呢”

边伯贤看着安歌,看了很久。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光。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安歌放在桌上的手。
安歌没有抽回。她低下头,看着他的手覆在自己的手上。他的手很大,很暖,掌心有薄薄的茧。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画着圈,那个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

声音很轻的只有彼此能听见“我们还有可能吗?”
“不知道 当朋友不是挺好吗”

“我也不想影响你”


“可是我不想当朋友 我们是彼此初恋我放不下 这些年为了可以和你有联系我真的很努力寻找你 幸好在我开公司的时候又一次遇见你”

“一次次接近你 根本不是想当朋友 我真的忘不了爱你这件事”
边伯贤看着安歌,看着她眼底那层薄薄的光,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她努力保持平静却微微颤抖的睫毛。他握紧她的手,声音有些哑。
“伯贤…你让我好好想想吧”

便利店的灯光很亮,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在桌上吃了一半的鱼糕串和喝了一半的烧酒上,照在他们交握的手上。窗外的首尔夜色正浓,但在这个小小的便利店里,在这个即将分离的前夜,两个人终于说出了那些藏在心里很久的话。
便利店的店员开始整理货架,安歌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十二点半。她松开边伯贤的手,站起来。
“出去走走吧”

边伯贤也站起来。他看着安歌,看着她微红的眼眶,看着她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他伸出手,轻轻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