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建结束的那个下午,大巴车驶回首尔的时候,车窗外的天空已经暗了下来。大家比去的时候安静了许多,不是累了,是心里都有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团建的温暖还留在心里,但离别的气息已经悄悄弥漫开来。车上有人在小声聊天,有人在翻手机里的照片,有人靠着车窗打盹。安歌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边伯贤发来的消息:“富川怎么样?”她回复了两个字:“很好。”
李思瑜坐在她旁边,戴着耳机,没有睡着。她在想,这是她和安歌一起度过的第三年,从北京到首尔,从夏天到冬天,从陌生到熟悉。她在想,过完年回来,一切还会不会和现在一样。
大巴车停在律所楼下。大家拖着还有些疲惫的身体下车,三三两两地走进大楼。安歌走在最后和李思瑜两个人一起走进电梯。

“安律,”看着电梯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往上跳,“过年您回北京吗?”
沉默了一会 然后说“应该”

李思瑜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知道安歌的父母在北京,知道安歌已经很久没有回去了。电梯门打开,安歌走出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李思瑜。
“你呢?回老家?”


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嗯,回。我妈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催了。”
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路上小心。”


“安律也是”
两个人各自走向自己的工作岗位 安歌推开门,打开灯,房间里的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桌上摊着没看完的文件,咖啡杯还放在原来的位置,窗外的首尔夜景安静地铺展开来。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开始收拾。
文件归类,放进文件夹。笔记本合上,放进抽屉。咖啡杯拿到茶水间洗了,倒扣在沥水架上。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慢,不像平时那样雷厉风行。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做一个短暂的告别

手机震了一下。边伯贤:“回来了?”
“嗯 在收拾”


“收拾办公室吗还是行李?”
“办公室文件”


“那行李什么时候收?”
安歌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她看着“收拾行李”四个字,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收拾行李意味着离开,离开意味着要有一段时间见不到他。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最后发了
“明天吧”

“还没订机票”


“我帮你”
“不用 没有什么东西”


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消息:“那我去送你。”
“你好好工作吧 争取过年回去陪伴叔叔阿姨”

“我来韩国这么久 一直没有时间拜访他们你帮我说一声抱歉 过完年我再去”


“好 听你的”
从国内来的律师们陆续回到了律所公寓。走廊里响起了行李箱轮子的声音、房门开关的声音、还有大家互相道别的声音。
有人喊着“新年快乐”,有人说着“明年见”,有人叮嘱“回来的时候带特产”。热闹中带着一丝不舍,像每一个离别前的夜晚。
李思瑜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她带来的东西不多,但回去的东西却不少——给家人买的礼物、给朋友带的韩妆、还有一些在首尔淘的小玩意儿。
她把衣服叠好放进去,把礼物整齐地码好,最后把一个信封小心翼翼地放在最上层。
信封里是一张拍立得照片。团建那天在富川拍的,安歌站在那家刀削面馆门口,手里拿着一袋泡菜,对着镜头笑得很温柔。李思瑜偷拍的,安歌不知道。
她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弯了起来。这是她跟着安歌以来,第一次看见她笑得那么放松、那么真实。她想把这张照片带回北京,洗出来,放在相册里。
很多年后翻出来看的时候,她会记得这个冬天,记得富川,记得安歌那个很少见的笑容。
隔壁房间传来敲门声。李思瑜打开门,是安歌。
“行李收拾好了吗?”


“差不多了。”侧身让安歌进来。
“新年快乐 回去好好过年”

安歌把手上的信封递给了李思瑜 她以为是一封信 没有想到的是 一沓厚厚的红色钞票

“安律这个?”
“我个人名义给你年终奖”

“1万8 不要嫌少”


“安律,您……”声音有些哽咽。
“别哭,”语气很平淡,但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哭了我就不给你了。”


“没哭 首尔空气太干了”
安歌看了她一眼,没有戳穿。她转身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一路平安 李律师”


“您也是安律”
门关上了。李思瑜站在那里,抱着那个纸袋,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感动。是那种被人在意、被人记住、被人用笨拙的方式关心的感动。
安歌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行李。她的东西比李思瑜还少——几件换洗的衣服,几本看了一半的书,一些工作资料。她把衣服叠好放进去,把书整齐地码好,最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
文件袋里装着她从北京带来的所有东西——边伯贤公司的代理合同、粉玫瑰的卡片、辣鸡爪店的照片、她把文件袋放在行李箱的最上层,用衣服盖好,然后拉上拉链。
她站在窗前,看着首尔的夜景。这是她在首尔度过的第一个冬天,明天她就要回北京了。回到那个她生活了很多年的城市,回到父母身边,回到那个没有边伯贤的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