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首尔的日子像一本被慢慢翻开的书,每一页都写满了工作、案件、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安歌渐渐习惯了这座城市的节奏——早上的咖啡、上午的会议、下午的合同审核、傍晚偶尔和边伯贤的一顿饭。她开始认得公司附近几条巷子的名字,知道哪家咖啡店的美式最合口味,哪家餐厅的午餐最快。甚至楼下的便利店老板都认识她了,每次她去买饭团,老板都会多送她一碗味增汤。
边伯贤与前公司的纠纷,在这段时间里一点一点地被推进。安歌花了很多个夜晚梳理那些合同和邮件,逐条分析法律风险,反复推敲应对策略。她写了十几份法律意见书,打了无数个电话,和边伯贤的法务团队开了好几次会。每一处条款的修改、每一封邮件的措辞、每一个谈判的策略,她都亲力亲为。
但案件的走向,并不完全掌握在律师手里。
对方是一家成立多年的大公司,有雄厚的资本和强大的法务团队。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善罢甘休,律师函一封接一封地发,措辞一封比一封强硬。安歌每一封都仔细研究过,每一封都给出了应对方案。她甚至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如果真的走到诉讼那一步,她有信心为边伯贤争取到一个相对公平的结果。
然而边伯贤选择了退让。
那天下午,安歌正在办公室整理最后一批证据材料,边伯贤打来电话。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在做一个不太情愿但又不得不做的决定

“安歌 我想退一步”
“理由?”


“成员和粉丝们”
安歌听完,沉默了想说他完全没必要做出这么大的让步,想告诉他再坚持一下结果可能会不一样。
但边伯贤没有给她机会。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让安歌觉得心疼

“安歌我让的其实不仅仅是步 是和大家的感情”

“我看着你最近也为了我的事情非常辛苦 我很心疼 所以这件事我退让一些”
“嗯 我明白”

安歌没有说话。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是律师,她的职责是为当事人争取最大的利益。但边伯贤不仅是她的当事人,他还是……边伯贤。她不能替他做决定,也不能替他承受那些不公。
“我尊重你所有选择”

挂了电话,安歌在窗前站了很久。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的肩上
接下来的几天,安歌和对方的律师进行了几轮沟通。她在边伯贤给出的底线上,一条一条地抠细节,一个字一个字地推敲、后续责任豁免,每一个可能留下隐患的地方,她都反复确认,反复修改。
和解协议最终敲定的那天,首尔下了一场雨。安歌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水,心里说不上是轻松还是沉重。边伯贤的案子结束了,虽然是以一种她不完全认同的方式。
手机震了一下。边伯贤发来消息

“谢谢你 安歌 有你在我真的很安心”
安歌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最后只发了一句:
“有需要再找我”


回复“好,但我不想“有需要”才找你”
安歌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窗外雨声淅沥,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声。她在心里问自己:他退让了那么多,你心疼吗?答案是肯定的。她不仅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无力感。她想替他争取更多,想让他不受委屈,想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扛。但她不能替他做决定,也不能替他挡住所有风雨。
她能做的,只是在他选择退让的时候,让他退得从容、退得体面、退得没有后顾之忧。
晚上,安歌没有加班。她撑着伞走出公司,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没有直接回公寓 而是在附近的巷子里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路过那家辣鸡爪店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看着那块褪色的招牌,犹豫了几秒,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老板认出了她,笑眯眯地用韩语说了句“好久不见”
她笑了笑,在角落里那个熟悉的位置坐了下来 一个人。两盘辣鸡爪。一杯啤酒。
辣味在舌尖蔓延,呛得她眼眶发红。分不清是辣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慢慢地吃着,慢慢地喝着,看着墙上那张褪色的拍立得照片。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得那么开心,好像全世界都在他们脚下。
安歌拿出手机,打开和边伯贤的对话框。她看了很久,然后发了一条消息:
“我在辣鸡爪店”


回复很快“一个人?”
“嗯”


“等我”
安歌没有拒绝。她放下手机,继续吃。辣鸡爪还是那个味道,啤酒还是那个牌子,窗外的雨还是下个不停。但等那个人推门进来的时候,安歌忽然觉得,这场雨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边伯贤收起伞,在门口站了一下,目光在小小的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安歌身上。他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照片里那个位置。老板看见他,又笑眯眯地端上来一盘辣鸡爪和一杯啤酒
老板:“你们终于又一起来了,真的是都变了很多”
安歌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着盘子里的鸡爪,没有说话。
边伯贤也不催她。他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安静地看着她。雨声从窗外传进来,店里很安静,只有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声音很轻:“边伯贤,你真的甘心吗?”

边伯贤放下杯子,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一种他很少见到的光——是不甘,是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心疼。

“不甘心 但是新公司需要我 成员粉丝都需要我 更多是我不想失去他们”
安歌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边伯贤。他的表情很认真,眼底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笃定。不是不在乎那些失去的,而是更在乎那些已经拥有的。
雨还在下,但两个人坐在小小的店里,吃着辣鸡爪,喝着啤酒,谁都没有再提那个案子。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而那些过不去的,正在被时间和陪伴,一点一点地抚平。
走出小店的时候,雨已经小了,只剩下细如牛毛的雨丝飘在路灯下。边伯贤撑开伞,举到安歌头顶。两个人并肩走在巷子里,谁都没有说话。
“你没开车吧?”


“助理送我来的”
“那我给你叫个车吧”


“不用 我让他来接我们”
“麻烦了”

安歌弯腰坐进车里。边伯贤关上门,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巷子,汇入雨夜的车流。安歌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
车子在雨夜里行驶,车窗外是万家灯火,车窗内是两个人、一把伞、和一颗颗正在慢慢靠近的心。边伯贤的案子结束了,他的退让让安歌心疼,但也让她看清了一件事——有些人选择退让,不是因为懦弱,而是因为他们有更想守护的东西。而她想守护的,除了法律的公平正义,还有这个人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