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向提交后的第三天,金主任的办公室门口贴出了一张表。
不是正式通知,是一张“海外分公司意向汇总”。八个高级律师,四个目的地。安歌站在那张表前,目光扫过去——新加坡、东京、洛杉矶、首尔。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相应的排期和筹备进度。她看见自己的名字,安安静静地落在“首尔”那一栏。
旁边没有备注,没有评语,只有她的名字和那个城市的名字并排放在一起,像一句还没说出口的告白。
律所的动作很快。意向确认后的第一周,海外分公司的筹备组就成立了。行政部开始联系各国的中介机构,选址、注册、税务登记,一条条推进。设计部开始征集各分公司的装修方案,每一处都要体现律所的专业形象,又要兼顾当地的文化特色。
安歌被拉进了一个叫“首尔分公司筹备组”的群聊。群里除了她,还有行政部的朴经理、设计部的周工,以及一位常驻首尔的合作律师。群消息从早到晚响个不停——选址的对比分析、装修效果图的初稿、当地法律政策的梳理。
安歌把群聊置了顶。
她告诉自己,这是工作需要。但每一次点开那个群,看到“首尔”两个字,心跳都会不自觉地快一拍。
第三周,首尔分公司的选址定了下来。江南区,一栋写字楼的十五层。安歌收到选址确认邮件的时候,正在开一个关于跨境并购的会议。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地址,手指在那个位置信息上停了一瞬。
她查过这个地址。离边伯贤的公司,步行只需要十二分钟。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查过。但李思瑜递咖啡进来的时候,看见安歌的电脑屏幕上,首尔地图的页面还没来得及关。
李思瑜没有问。她只是默默记下了那个地址,然后在心里算了一下——从边伯贤公司到律所分公司的距离,大概就是一杯咖啡不会凉透的时间。
第四周,装修方案开始讨论。设计部发了三套效果图到群里,让安歌选。
第一套:现代简约,黑白灰为主,冷色调,线条硬朗。第二套:韩式传统与现代结合,暖木色为主,落地窗,绿植点缀。第三套:偏北欧风,明亮、通透,有一个很大的茶水间。
安歌把三套图看了很久。
她选了第二套。暖木色,落地窗,绿植。李思瑜问她为什么选这套的时候,安歌正在审阅一份合同,头都没抬:“暖色调更符合当地审美,有利于客户接待。”
李思瑜“哦”了一声,没有追问。但她注意到,第二套效果图的茶水间里,有一张原木色的长桌,桌上放着一束装饰花——不是粉玫瑰,是白色的雏菊。但那个位置,那个花瓶,让人忍不住去想,如果换成粉玫瑰,会是什么样子。
装修在第五周正式启动了。
群里开始频繁收到施工现场的照片——毛坯房的水泥墙面、铺设中的电路、正在安装的落地窗框。安歌每张都点开看了,有时候会放大某个角落,看看进度。
有一天 边伯贤来信息
边伯贤“听说你们律所在我公司附近”
边伯贤安歌看着那条消息,愣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回复,边伯贤又发了一条:“我有个朋友在江南区做室内设计,需要推荐吗?”
安歌“不用,已经定了方案。”
边伯贤“那你选的是哪套?”
边伯贤安歌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第二套效果图发了过去。边伯贤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条:“暖木色,落地窗,绿植。是你喜欢的风格。”
安歌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她喜欢的风格。他还记得。
第六周,首尔分公司的装修进入了软装阶段。群里发来几张照片——书架已经装好了,暖木色的,和效果图一模一样。会议室的长桌也到了,深色木质,沉稳大气。茶水间的原木色长桌上,果然放了一个花瓶。
空的。
安歌看着那个空花瓶,愣了几秒。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边伯贤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几次,最后什么都没发。
但她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
第七周,律所召开了海外分公司的启动会议。所有被外派的律师齐聚一堂,金主任站在台上,声音洪亮:“各位,一个月后,你们将代表律所,踏上新的土地。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出差,这是一次开拓。我希望每一个人,都能在新的地方,打出我们的品牌,也打出自己的天地。”
掌声响起。安歌坐在台下,表情平静,目光落在台上,却像是在看更远的地方。
会议结束后,同事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即将开始的海外生活。有人兴奋,有人紧张,有人已经开始查当地的租房信息。安歌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美式,安静地看着窗外的天空。
李思瑜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李思瑜“您紧张吗安律”
安歌“不会”
晚上,安歌回到公寓,打开手机。边伯贤发来一条消息:
边伯贤“听说你们律所下个月就要开业了。安律师,到时候,是以什么身份来首尔?分公司的负责人,还是……我的代理律师?”
安歌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安歌“负责人”
边伯贤边伯贤的消息又来了:“那我提前把粉玫瑰准备好。”
安歌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笑了。
笑得很轻,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她没有回复。但她知道,这一次去首尔,和上一次不一样。上一次,她是律师,他是当事人。他们之间有会议桌,有代理合同,有“边社长”和“安律师”的距离。
而这一次,那十二分钟的步行距离,她打算一点一点,走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