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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说"你封箱十三下掌声。你说'订了就定了'。你写了四十分钟'一辈子'。你还没定？"

承砚说"台上定了。台下没定。"

安然说"那你定。"

承砚看着她。

承砚说"安然。"

安然说"嗯。"

承砚说"妈。"

安然的手指停了。

安静了五秒。

安然说"你叫了？"

承砚说"叫了。"

安然说"再叫一声。"

承砚说"妈。"

安然笑了。眼睛里有东西。

安然说"行了。写吧。你那《称呼》二十分钟。加上这段。够了。"

承砚低头。在本子上补了一行。

"我怕叫了她就真定了。但她让我叫。我就叫了。她笑了。我说——妈。她说——行了。定了。"

2049年暑假。承砚二十三岁。大三升大四。

七月。北京热。学十六楼没空调。风扇转着。嗡嗡的。

安然的论文需要采访。梦婷说的——找老艺人。天桥的老艺人。郭德纲那儿有资源。但安然没直接找郭德纲。她听了梦婷的话。叫了"郭叔"。

电话打过去。郭德纲接了。

安然说"郭叔。我是安然。"

郭德纲说"安然啊。什么事？"

安然说"我论文需要采访天桥老艺人。您那儿有推荐吗？"

郭德纲说"有。我给你个号码。你打。姓孙。孙老头。七十六了。天桥最后一代撂地儿的。他嗓子废了。但记性好。你问他。他什么都说。"

安然说"谢谢郭叔。"

郭德纲说"别谢。你六月就订了。叫我叔不亏。"

安然笑了。

她去了。天桥。南城。老胡同拆了一半。剩了一半。孙老头住在一个小院里。安然按门铃。孙老头开的门。光膀子。手里攥着蒲扇。

安然说"孙爷爷。我是北师大中文系的。郭德纲让我来的。"

孙老头说"老郭介绍的？进来。"

安然坐了一个下午。孙老头说了三个小时。从六岁撂地儿说到八十年代天桥拆了。说到嗓子怎么废的——"喊的。大冬天。嗓子喊劈了。喝凉水。接着喊。"安然记了八千字。笔记本写满了。换第二本。

回来的时候承砚在宿舍写东西。安然推门进来。满头汗。

承砚抬头。说"采访完了？"

安然说"完了。三小时。八千字。"

承砚说"喝水。"

安然喝了。咕咚咕咚。半杯凉白开。

安然说"孙爷爷说——他当年撂地儿。台下坐的人里。有一个姑娘。坐了十年。他嗓子废了。她还在。后来他娶了她。"

承砚的笔停了。

安然说"她坐了十年。他嗓子废了。她没走。他娶了她。她给他煮粥。他给她扇扇子。两个人住这个小院。住了四十年。"

承砚说"你写下来了？"

安然说"写了。最后一段。我加进论文里。"

承砚说"你论文写老艺人。你写他们坐了十年。"

安然说"我写的是——有人在台下坐着。台上的人才敢说一辈子。"

承砚低头。继续写。

八月。承砚小园子攒底。

不是封箱。是暑期专场。郭德纲安排的。让承砚攒底二十分钟。试观众反应。新活叫《称呼》。就是图书馆写的那段。二十分钟。加了最后那声"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