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德纲说:"回来?"
承砚说:"我爸说'喝'。我妈说'吃'。你说'行'。她说'坐'。都是让人回来的意思。我六岁去学活。我妈说'回来吃饭'。我爸说'回来喝茶'。你说'回来上台'。她说'我坐这儿等你回来'。都是回来。"
郭德纲看着他。
郭德纲说:"行。"
承砚说:"就这个?"
郭德纲说:"就这个。四十分钟。你把'回来'说透。够了。"
腊月二十九。封箱。
德云社小园子。满座。今年换了新台毯。红的。承砚站在后台。大褂是梦婷熨的。袖口那道褶子压得平。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安然没发消息。但她会来。她每次都来。
王海走过来。
王海说:"承砚。今天在线预估破一千万。"
承砚说:"王叔。你每年都换数字。"
王海笑了。说:"因为每年都涨。"
郭麒麟走过来。蹲在他面前。跟十一年前一模一样。
郭麒麟说:"你紧张吗?"
承砚摇头。
郭麒麟说:"真不紧张?"
承砚说:"不紧张。但我怕。"
郭麒麟说:"怕什么?"
承砚说:"怕我妈哭。"
郭麒麟说:"你妈哭什么?"
承砚说:"我写她了。"
郭麒麟沉默了。
郭麒麟说:"你写你妈了?"
承砚说:"写了。写她送大褂。写她站在学十六楼门口。写她说'别让她等'。"
郭麒麟说:"你妈看了吗?"
承砚说:"没看。我不敢给她看。"
郭麒麟说:"那你今天说完了。她得哭。"
承砚说:"我知道。"
王海喊:"下一个——单口相声《回来》,郭承砚!"
承砚站起来。走到台口。
深吸一口气。二十一岁。十五年。四十分钟。
他踩上台毯。
灯光。台下黑压压的。手机屏幕的光点。他眼睛扫过去。
第三排。安然。坐着。
第二排。梦婷和周岚坐在一起。两个人并排。梦婷的手指攥着包带。
第一排。郭德纲。旁边是王惠。
侧门。于谦。端着茶杯。
承砚站定。
安静了三秒。
"我家住东城。胡同口有棵槐树。"
开口了。声音沉下去。推到最后一排。稳。二十一岁。定了。
"我六岁。我妈送我去学活。她站在胡同口。槐花落她头发上。她说——'回来吃饭。'我说——'知道了。'我去了。学了一下午。回来。她炖了排骨汤。我说——'妈。我成了。'她说——'嗯。成了。'"
安静了两秒。
"我爸在槐树下泡茶。铁观音。大红袍。他泡了一辈子。他给我泡。给我妈泡。给我师父泡。他不说'回来'。他说——'喝。'喝就是回来。你喝了这口茶。你就回来了。"
台下有人点头。
"我师父在书房。他拍巴掌。两下到十一下。他拍的不是掌声。是——行。行也是回来。你行。你就回来。你不行。你也回来。回来接着学。"
安静了三秒。
"她坐在第三排。十四年了。从六岁到二十一岁。她没换过位置。我没让她换。她也不换。她说——'坐。'坐就是回来。她坐在这儿。我站在台上。我回来了。她也回来了。"
安静了五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