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砚说:"你坐了十四年第三排了。不算家算什么?"
安然低头。继续写小说。但笔尖没动。
安然说:"郭承砚。你别把我写进去。你一写我就满了。"
承砚说:"师父说我写什么都满。"
安然说:"不是段子满。是你写我的时候——你眼睛里有东西。你一满观众就看出来了。你藏不住。"
承砚说:"我藏得住。"
安然说:"你十六岁写《苹果》藏住了。十八岁写《十八》藏住了。十九岁写《豫让》藏住了。二十岁写师父——你藏住了吗?"
承砚低头。
安然说:"你最后说'她就在第三排'。你藏住了吗?"
承砚说:"没藏住。"
安然说:"所以别写我。你写别人。写你爸。写你妈。写你师父。你写他们三个。写好了。我自然就在里面了。"
承砚看着她。
承砚说:"你什么时候懂段子的?"
安然说:"我不懂段子。我懂你。"
十二月中旬。梦婷来学校了。
不是来考察安然的。是来送东西。承砚的冬装大褂。梦婷自己洗了熨了叠好送过来。她到了学十六楼。宿管阿姨不让进。梦婷在楼下打电话。
承砚跑下来。
梦婷站在楼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长袋子。大褂挂里面。
梦婷说:"你大褂我给你熨了。别老自己熨。你熨不好。袖口那道褶子你压不住。"
承砚接过袋子。说:"谢谢妈。"
梦婷说:"谢什么。你腊月封箱穿的。我提前给你弄好。"
承砚说:"妈。你怎么知道我腊月封箱?"
梦婷说:"你爸说的。你爸说你今年写新段子。写家。"
承砚说:"爸什么都跟你说。"
梦婷说:"他不说我说?你是我儿子。你封箱我不知道?"
承砚低头。
梦婷说:"你写家。怎么写的?"
承砚说:"还没定。"
梦婷说:"没定就慢慢想。别急。你小时候写《文章会》改了八遍。最后不也成了。"
承砚说:"妈。你记得这么清楚?"
梦婷说:"你六岁的事我都记得。你以为我忘了?你第一次上台。两下掌声。你下来抱着我哭。你说——'妈。我成了。'我说——'嗯。成了。'"
承砚的鼻子酸了。
梦婷说:"你那大褂。穿的时候别吃油。沾了油洗不掉。"
承砚说:"知道了。"
梦婷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停下来。
梦婷说:"安然呢?"
承砚说:"图书馆。"
梦婷说:"你去吧。别让她等。"
承砚拿着大褂回宿舍。赵一鸣在打游戏。看见袋子。说"你妈来了?"
承砚说:"嗯。送大褂。"
赵一鸣说:"你妈对你真好。"
承砚把大褂挂好。拿起本子。翻开。
他拿起笔。写——
"我妈来学校送大褂。她站在学十六楼门口。风把她头发吹乱了。她没理。她只说了一句话——'别让她等。'"
写完。他看了看。
他翻回第一页。重新写开头。
"我家。东城。胡同口有棵槐树。我爸在树下泡茶。我妈在厨房炖汤。我师父在书房拍巴掌。她坐在第三排。槐花落下来的时候。我爸说——'喝。'我妈说——'吃。'我师父说——'行。'她说——'坐。'"
承砚看着这版开头。没撕。
他拿给郭德纲。
郭德纲看完。沉默了。
郭德纲说:"线找到了?"
承砚说:"找到了。"
郭德纲说:"什么?"
承砚说:"回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