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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在隔壁班。高三（4）班。他们课间碰面少了。课表不一样。但每天中午食堂能碰见。安然排队打饭。承砚在后面。隔着两个人。

安然回头看见他。笑一下。承砚点头。

有时候安然端着餐盘走过来。坐在他对面对面。赵一鸣识相，端着盘子挪到旁边去了。

安然说："今天数学考了多少？"

承砚说："一百三十二。"

安然说："上次一百二十八。进步了。"

承砚说："梯形公式没混。"

安然笑了。

安然说："你段子呢？"

承砚说："豫让。写了三版了。"

安然说："什么时候封箱？"

承砚说："腊月二十九。"

安然说："我第三排。"

承砚说："给你留。"

安然说："不用留。我自己买。"

承砚说："我给你留。"

安然看着他。安静了一秒。

安然说："郭承砚。"

承砚说："嗯。"

安然说："你长大了。"

十月。月考。语文一百三十八。数学一百三十五。英语一百二十二。文综二百四十一。全班第三。年级第十七。

赵老师说"立意可以"那次之后，承砚的作文没再扣过分。这次月考作文题目"距离"，他写的是——"最近的距离不是面对面。是隔着三排座位。她在第三排。我在台上。中间隔着一百零八万人。但她看得见我。"

赵老师批了满分。写在评语里——"好。但下次别写相声了。写点别的。"

承砚看了评语。笑了。

十一月。变声期结束整两年。嗓子完全定了。他录了一段。自己听。沉下去的。厚。不是小时候那种亮。是十八岁的声音。能说小孩的事。能说大人的事。能说死人的事。

他开始走豫让。四十分钟到五十分钟。在书房里。一个人。郭德纲坐在椅子上听。

第一遍走完。郭德纲说："贯口稳了。评还飘。你'智伯死了'那段太快了。豫让站在坟前，他不是急着报仇。他是愣了。他不知道怎么办。你念快了观众觉得他冲动。念慢了观众觉得他——"

郭德纲停了。

郭德纲说："你念慢了。让观众觉得他不知道怎么办。人死了。他站在坟前。他不知道怎么办。这才是豫让。"

承砚改了。

第二遍走完。郭德纲说："最后'漆身为厉'那段。你别描述。你演。你把自己当成豫让。漆涂在身上。疼不疼？疼。但他不喊。为什么？因为他觉得他该疼。"

承砚试了。演。不是念。是演。

第三遍走完。郭德纲没说话。听了很久。

郭德纲说："行了。"

承砚松了口气。

郭德纲说："封箱之前再走三遍。每遍录下来。自己听。"

承砚点头。

十二月。封箱倒计时三十天。

学校。高三上学期期末。倒计时牌换了——"距高考还有一百七十天"。红字。刺眼。

赵一鸣说："你高考考哪儿？"

承砚说："不知道。"

赵一鸣说："你肯定考北电或者中戏吧？"

承砚说："不一定。"

赵一鸣说："那考哪儿？"

承砚说："看她考哪儿。"

赵一鸣愣了。然后笑了。

赵一鸣说："哦——你谈恋爱了？"

承砚说："没有。"

赵一鸣说："你耳朵红了。"

承砚捂耳朵。

赵一鸣说："你肯定谈了。你写段子走神。耳朵一红就走神。你同桌以前也这样。她喜欢隔壁班体委。"

承砚说："你闭嘴。"

赵一鸣闭嘴了。但嘴角翘着。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