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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说："你写天桥底下的孩子。写的是我。你写武松。写的是我。你写断弦。写的是我。你写十八。写的还是我。"

承砚说不出话。

安然说："但你写出来的不是我。是你心里的我。那个我比真的我好看。"

承砚说："那真的你什么样？"

安然看着他。

安然说："真的我就在你面前。你自己看。"

承砚看着她。十八岁。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浅蓝色T恤。马尾。手里攥着笔。

他看了很久。

承砚说："我看不清。"

安然笑了。

安然说："你看不清就对了。你离太近了。"

八月下旬。暑假最后一周。

《史记》读了两遍。豫让那段背下来了。贯口不长。但"评"难。怎么评豫让？说他傻？说他忠？说他疯？

郭德纲说："你评豫让，别给他定性。你给他一个处境。让观众自己判断。"

承砚想了半个月。写了三版。

第一版写"豫让是忠臣"。撕了。

第二版写"豫让是疯子"。撕了。

第三版写——"豫让不是忠臣。不是疯子。是欠了。智伯对他好。他欠了。欠了就得还。还不了就拿命还。"

郭德纲看完。沉默了。

郭德纲说："这个能留。"

承砚松了口气。

郭德纲说："但'欠了就得还'这句太直了。你换个说法。让观众自己品出来。"

承砚改了。最后变成——

"智伯死了。豫让没走。他站在坟前。没哭。他不是来哭的。他是来还的。"

没说"欠"。没说"还"。但意思在了。

郭德纲点头。

九月。开学。高三。

高三了。教室换了。搬到四楼。走廊里贴着新的倒计时牌——"距高考还有二百七十天"。红字。比初三那块大了一倍。

新同桌不是陈默。陈默去了理科班。承砚留在文科班。新同桌叫赵一鸣。男生。胖。爱说话。不知道承砚说相声。

第一天上课。赵一鸣说："你叫什么？"

承砚说："郭承砚。"

赵一鸣说："哪个砚？"

承砚说："砚台的砚。"

赵一鸣说："哦。我叫赵一鸣。一鸣惊人的一鸣。"

承砚点头。

赵一鸣说："你文科好还是理科好？"

承砚说："文科。"

赵一鸣说："我也是。咱俩一组。以后互相抄——不是。互相学习。"

承砚笑了。

赵一鸣不知道他是谁。承砚松了口气。

但赵一鸣第三天就知道了。隔壁班有人来借笔记。看见承砚。说"你就是那个郭承砚"。赵一鸣在旁边听着。等那个人走了，赵一鸣转头看他。

赵一鸣说："哪个郭承砚？"

承砚说："说相声的。"

赵一鸣愣了。然后眼睛亮了。

赵一鸣说："卧槽。你就是那个——我看过你封箱视频。十二岁那个武松。四十分钟。牛逼。"

承砚说："谢谢。"

赵一鸣说："你给我签个名呗？"

承砚说："不签。"

赵一鸣说："为什么？"

承砚说："不为什么。"

赵一鸣说："行吧。那你教我贯口呗？"

承砚说："不教。"

赵一鸣说："你这人。"

但赵一鸣没生气。第二天带了两瓶水。一瓶给承砚。说"拜师费"。承砚没收。赵一鸣说"那算我请你喝的"。承砚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