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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五号。安然发消息。

"郭承砚。我妈问我你高考考哪儿。"

承砚盯着屏幕。

承砚回："你妈怎么知道我？"

安然："全校都知道。我妈刷到你封箱视频了。"

承砚："……"

安然："她说你厉害。"

承砚："你妈说什么了？"

安然："她说——'这孩子眼睛里有东西。'"

承砚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承砚回："你妈比我师父夸我还让我紧张。"

安然发了个表情。一个笑脸。

然后一条新的。

"我考北师大。中文系。你呢？"

承砚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承砚回："我也考北京。"

安然："哪个学校？"

承砚："还没定。但考北京。"

安然："哦。"

然后没消息了。

承砚等了五分钟。又一条。

"第三排的票。你留了吗？"

承砚看着这行字。笑了。

承砚回："留了。"

安然："那我坐。"

承砚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快着。十八岁了。心跳还是快。跟十六岁一样。跟六岁上台一样。

他翻开本子。拿起笔。

"豫让站在坟前。他不知道怎么办。但他在那儿。她在第三排。她也在那儿。这就够了。"

写完。他看了看。不像段子。像日记。

他没撕。

他合上本子。十八岁了。高三。豫让。安然。第三排。

封箱在腊月二十九。他十九岁。

2046年正月，承砚十九岁。

腊月二十九，封箱。

德云社小园子。满座。今年不是加凳子的事了。走廊里站了两排人，后门开着，冷风灌进来，没人走。直播平台换了第四家，短视频平台续了约，签约费翻了一倍。预估在线六百万。承砚不上网，不知道。他只知道最后一排那个人还在。

后台比前几年安静。不是人少了。是没人说话。岳云鹏抱着小女儿坐在角落里，孩子睡着了，他拿大衣盖着。郭麒麟站在侧幕，手机举着，没拍。今年他不拍了。他说"你十九岁了，不用我拍了"。张云雷在三弦后面坐着，手指搭在弦上，没弹。刘筱亭在镜子前补妆，今年他上《汾河湾》，嗓子回来了九成，但还没到巅峰。陶阳在旁边压腿，唱了一辈子戏，腿还是软的。

承砚坐在后台最里面。本子摊着。今天说《豫让》。五十分钟。单口。他自己写的。

不是写豫让一个人。是写"欠"。写一个人欠了另一个人什么，拿什么还。写智伯对豫让好，豫让拿命还。写师父对他好，他拿十二年还。写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拿一辈子还。

他把这些攒在一起。写了一段五十分钟的单口。

郭德纲看完本子，沉默了很久。

郭德纲说："你写的是豫让。也是你自己。"

承砚说："师父说过。写自己写不出来。"

郭德纲说："你十八岁写不出来。十九岁能写。但你这次藏住了。"

承砚低头。

郭德纲说："最后那段——'他站在坟前'——对了。不翻满。观众自己品。"

承砚点头。

王海走过来。站在承砚面前。

王海说："承砚。"

承砚抬头。

王海说："今天台下人多。六百万人在看。你别想数字。"

承砚笑了。跟去年一样。跟前年一样。跟六岁那年一样。

承砚说："王叔。你每年都说这句话。"

王海也笑了。

王海说："因为每年你都需要听。"

承砚点头。

王海走了。

郭麒麟走过来。蹲在他面前。跟十年前一模一样。

郭麒麟说："你紧张吗？"

承砚摇头。

郭麒麟说："真不紧张？"

承砚说："不紧张。但我怕。"

郭麒麟说："怕什么？"

承砚说："怕说完这段。她走了。"

郭麒麟愣了。

承砚说："她坐在第三排。我怕我演完了。回头看。她不在了。"

郭麒麟沉默了。

郭麒麟说："你师父说过。相声说不完。人也走不完。"

承砚说："你怎么知道？"

郭麒麟说："我也不知道。但我希望是这样。"

承砚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