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毕业考试。语文九十七,数学九十四。语文扣了三分——作文题目"我的六年小学生活",他写了相声。赵老师说"偏题了",扣了三分。
数学错了一道应用题。郭麒麟看了卷子,说:"你画图法画对了,计算错了。老毛病。"
承砚小学毕业了。安然考上了东城区重点初中。他考上了同一所。周宇没考上,去了隔壁学校。
毕业那天,安然在教室门口等他。
安然说:"初中还一起吗?"
承砚点头:"一起。"
安然说:"你以后写段子写出来了,第一个给我看。"
承砚说:"好。"
安然走了。承砚看着她走远。六年的同桌。从六岁到十二岁。从一年级到六年级。
他翻开本子。第一页还是"十三岁。写段子"。后面写了十几页。没有一段完整的。都是碎片。天桥的碎片。故宫的碎片。数学课的碎片。毕业的碎片。
郭德纲看了他的本子。翻了翻。
郭德纲说:"这些不是段子。是种子。"
承砚抬头看他。
郭德纲说:"种子得埋着。别急着拔出来看长没长。到秋天再看。"
承砚合上本子。
七月。暑假。他开始写第一段完整的。
师父说"写现在的事"。他想了很久。写什么?
写封箱。写一百零八万人看着他。写他站在台上,看着最后一排那个人拍了七下。
不对。这个写不了。这个不是段子,是心事。
写什么?
他想起那个光脚小男孩。想起苹果。想起师父说"反差"。
他写了一个开头——
"我六岁第一次上台。台下坐着二百多人。我紧张。我师父在最后一排。他拍了两下手。两下。我就知道行了。后来七岁四下。八岁五下。九岁六下。十岁——不对,十岁是单口,六下。十一岁七下。十二岁七下。不对,十二岁也是七下?"
他停下来。数错了。他翻本子。六岁两下,七岁三下,八岁四下,九岁五下,十岁——十岁没封箱单口,十岁是《批三国》,五下。十一岁单口,六下。十二岁单口武松,七下。
他重新写——
"我六岁上台,我师父拍了两下手。我七岁,三下。八岁,四下。九岁,五下。十岁,五下。十一岁,六下。十二岁,七下。你发现没有?每年多一下。像打分。六岁六十分,七岁七十分——不对,两下不是六十分。是两下就是两下。不是分数。是——"
他写不下去了。
他盯着本子。七年的封箱。七次掌声。从两下到七下。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不是段子。不是作文。是——
他合上本子。
郭德纲从外面进来。看见他合本子。
郭德纲说:"写了多少?"
承砚说:"没写出来。"
郭德纲说:"给我看看。"
承砚把本子递过去。郭德纲翻了翻。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碎片。十几页碎片。
郭德纲翻到最后一页。那行没写完的话——"不是分数。是——"
郭德纲看完,合上本子。
郭德纲说:"你写的不是段子。"
承砚低头。
郭德纲说:"你写的是你自己。"
承砚不说话。
郭德纲说:"段子得从自己身上长出来。但你不能把根挖出来给人看。你得把根埋着,上面开花。观众看花,不知道根在哪儿。但花是从根上长的。你写不出来,是因为你还没学会把根藏起来。"
承砚抬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