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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男友叫金霏

写了三天,撕了三天。

第一段写的是学校的事。数学课,老师讲应用题,他在底下想包袱结构。写了八百字,拿给郭德纲看。

郭德纲翻了翻,放下了。

郭德纲:"这不是段子。这是日记。"

承砚:"哪里不像?"

郭德纲:"段子得有'翻'。你从头到尾平着走,没有坑,没有翻,观众听完了不知道笑什么。你写的是'今天数学课发生了什么',不是'为什么好笑'。"

承砚撕了。

第二段写的是公益演出那个苹果。那个光脚小男孩给他苹果的事。他写了小男孩跑上台,写了苹果上的疤,写了他咬了一口酸得皱脸。

郭德纲看完说:"这是作文。不是段子。"

承砚:"那怎么改成段子?"

郭德纲:"你得找到一个'翻'的点。观众为什么笑?不是因为小男孩可爱。是因为反差。你一个说相声的小孩,站在台上被人给了一个苹果。这个画面本身就荒诞。你把它放大——你上台说《八扇屏》,人家给你一个苹果。你接还是不接?接了怎么接着说?不接怎么下台?"

承砚想了三天。没写出来。

郭德纲说:"别硬写。你肚子里没货的时候写不出来。先攒。"

承砚问:"攒什么?"

郭德纲:"攒生活。你十三岁了。上学,学艺,跟同学相处。这些不是素材,是根。根扎不深,写出来的东西飘。"

三月。学校。六年级下学期。要毕业了。

周宇还是他同桌。周宇最近不怎么跟他说话了。不是闹别扭,是没什么说的。承砚每天下午两点到四点不在学校——郭德纲给他请了假,去书房学活。周宇有时候下午回头看他的座位,空的。

安然也不坐他后面了。六年级重新排座位,安然坐到了窗户边。隔着三排人。

安然偶尔下课过来找他。问他相声的事。

安然说:"你写段子写了吗?"

承砚摇头:"写不出来。"

安然说:"写不出来就别写。你上台说现成的就行了。"

承砚说:"师父说十三岁学写。"

安然说:"你师父要求太高了。"

承砚没说话。

安然走了。承砚看着她的背影。六年级了。安然比他高半头了。他没长。

郭麒麟来接他的时候说:"你最近没怎么长个儿。"

承砚说:"我知道。师父说我是晚长。"

郭麒麟笑了:"你师父什么都懂。"

四月。承砚开始攒素材。不是坐在书桌前攒,是出门攒。

郭德纲让他去天桥转转。天桥变了。以前有摆摊的、卖艺的、算命的。现在天桥底下是商场,天桥上面是步行街。承砚转了一圈,什么都没看到。

他站在天桥上,看着底下的人。来来往往。没人注意他。

他想起封箱那天台下黑压压的人。一百零八万人在看。但天桥底下没人认识他。

他拿出本子,写——"天桥底下没人认识我。封箱台上所有人都看着我。我站在中间。不知道哪边是真的。"

写完,他看了看。不像段子。像作文。

他没撕。

五月。学校春游。去的是故宫。这次他去了。

不是因为安然说"你不去我就不给你带东西了"。是因为他要去故宫。他读《水浒传》的时候想过一个问题——武松在阳谷县当都头,那衙门什么样?他没见过古代衙门。故宫里有。他想看看。

故宫里人很多。承砚跟着队伍走,落在最后。他站在太和殿前面的广场上,看着空荡荡的砖地。

他想象武松站在县衙门口。不是故宫这么大。是一个小院子。武松站在门口,穿着公服,腰里挂着刀。

他拿出本子,写——"武松当都头那天穿什么?公服。什么颜色?不知道。师父说宋朝官服是红的。他站在门口,太阳晒着。他不知道这是他这辈子最风光的一天。"

写完,他看了看。还是不像段子。

但这次他没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