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德纲说:"继续写。别急。"
郭德纲走了。
承砚坐在书桌前。本子摊着。最后一页那行字还在。
"不是分数。是——"
他拿起笔。在后面写了一个字。
"是行。"
不是分数。是行。
两下是行。三下是行。七下也是行。
他写完了。不是段子。但他写完了。
他合上本子。十三岁了。
2041年,承砚十四岁。
变声。
正月里开始变的。先是嗓子痒,早上起来咳两声,痰里带着点血丝。郭德纲让他别练早功,歇了半个月。歇完再开口,声音劈了。像一面鼓,鼓皮松了,敲下去嗡的一声,不是脆的。
承砚站在书房里,念了一句定场诗。
"天为宝盖地为池——"
声音出来,自己吓了一跳。不是那个声音了。不是六岁上台那个清亮的声音,不是十二岁封箱那个沉稳的声音。是一个陌生的、沙沙的、像砂纸磨过木头似的声音。
郭德纲坐在椅子上,听完没说话。
承砚又念了一句:"汉高祖灭秦楚龙争虎斗——"
还是劈的。
承砚急了。眼眶红了。
郭德纲说:"急什么。"
承砚说:"师父,我嗓子坏了。"
郭德纲说:"没坏。变声。每个男的都得过这道坎。"
承砚说:"那要多久?"
郭德纲说:"一年。也许两年。"
承砚愣了。两年。十四岁到十六岁。两年不能上台。
郭德纲说:"两年不上台,不代表两年不学。"
承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十四岁,手指长了,骨节粗了。拿扇子的姿势跟小时候不一样了。小时候攥着,现在捏着。
郭德纲说:"变声期练什么?练脑子。练写。练看。练听。嘴上歇着,心里不能歇。"
承砚点头。咬着嘴唇。
三月。初中。东城区重点。初一(3)班。安然在隔壁班,初一(4)班。周宇不在这所学校,没了一起。
新同桌叫陈默。男生。瘦,戴眼镜,不怎么说话。第一天上课,陈默看了承砚一眼,没认出来。
承砚松了口气。他不想被认出来。网上那些视频,学校里有人看过。有时候走廊里有人指着他,小声说"那个说相声的"。他装没听见。
陈默后来还是知道了。不是承砚说的。是别的班一个女生拿手机给他看视频。
"你就是那个郭承砚?"
承砚说:"是。"
陈默说:"哦。"
然后就没了。没追问,没要签名,没让他表演。陈默只是说了一句"哦",然后低头记笔记。
承砚觉得陈默是第一个把他当普通同学的人。
四月。嗓子还是劈的。他试着录了一段,自己听。没法听。声音像破了的铜锣。
他去找张云雷。
张云雷的嗓子也坏过。2016年那次,差点再也说不了。后来养了半年,回来了。但跟以前不一样了。声音低了,哑了,但反而好听了。
张云雷在琴房里,三弦搁在腿上。承砚站在门口。
张云雷说:"进来。"
承砚说:"师叔,我嗓子完了。"
张云雷看了他一眼。说:"唱一个。"
承砚唱了一句太平歌词。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