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卖药的。声音快了,身段往前探。
换。买菜的老太太。声音变了,尖了,碎了。承砚没见过天桥卖菜的老太太,但他见过学校门口卖煎饼的阿姨。他学那个劲儿。
郭德纲坐在椅子上,没说话。
承砚走完前半段,八分钟。七个人物,换了七回。没卡。
郭德纲说:"声音分了。身段分了。但眼神没换。"
承砚愣了。
郭德纲:"算命先生看人,是盯着你看。卖药看人,是扫一眼就移开。县官看人,是不看你——他看你的时候你才怕。你今天眼神没换。从头到尾都是承砚的眼神。"
承砚想了想。确实。他站在那儿,眼睛里是自己的东西。没变成别人。
郭德纲:"眼神比声音难。声音是嘴上的事。眼神是心里的事。你得真觉得你是那个人,眼睛才变。"
承砚点头。
郭德纲:"回去练。对着镜子练。看自己眼睛里是谁。"
四月,学校。安然的同桌换了。不是承砚。赵老师调座位,按身高排。安然高了,承砚没长。安然坐后面去了。
承砚的新同桌叫周宇。男生。不爱说话,数学好,上课记笔记记得飞快。
周宇第一天当同桌,偷偷看了承砚好几次。承砚知道,没理他。
第三天,周宇终于开口了。
周宇:"你就是那个说相声的?"
承砚:"哪个?"
周宇:"网上那个。封箱那个。二十五分钟的。"
承砚:"哦。是我。"
周宇:"我看了。看了三遍。"
承砚转头看他。
周宇:"那个'蒋干'的包袱,我第一次没笑。第二遍笑了。第三遍我跟我爸一起看的,我爸笑得拍大腿。"
承砚笑了。
周宇:"你那个是背下来的还是现编的?"
承砚:"背的。但包袱得看台下反应。反应不一样,翻的时机不一样。"
周宇瞪大眼睛:"你十岁就懂这个?"
承砚:"师父教的。"
周宇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爸说你是神童。"
承砚摇头:"不是神童。是练的。"
周宇不信。但没再说。
五月,学员班。承砚第一次在学员面前走《小神仙》全本。十五分钟。一个人。
他穿了大褂。拿了两把扇子——旧的插领口,新的拿在手里。
开口。算命先生。书房里练了一个月的声音,今天上了台,有点紧。但没卡。
七个人物。换声音,换身段,换眼神。承砚对着镜子练了一个月,眼神比上次好了。算命先生盯着人看,卖药的扫一眼移开,县官不看你。
走到最后。县官判案,糊涂判。全场笑。
承砚合扇,站定。
台下学员鼓掌。不是那种礼貌性的。是那种——"这小子一个人演了七个人"的鼓掌。
李老师点头。没说话。点了三下头。
刘筱亭在最后一排,站起来鼓掌。使劲拍。
承砚下台。刘筱亭走过来。
刘筱亭:"你今天县官那段的眼神对了。上次彩排你县官还看人,今天你不看了。县官不屑看。"
承砚笑了:"师父教的。县官看你的时候你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