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是郭德纲写的。承砚认得师父的字。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他抬头看郭德纲。郭德纲在看窗外。
承砚说:"师父。"
郭德纲:"嗯?"
承砚:"今天是我生日。"
郭德纲转过头看他。看了两秒。
郭德纲说:"我知道。"
承砚等着。
郭德纲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不是盒子,不是书。是一把新扇子。
白扇面。竹骨。没写字。
郭德纲:"你自己写。"
承砚接过扇子。竹骨光滑,扇面厚实。比那把旧的好。旧的那把,扇面上的字已经看不见了,竹骨裂了缝。
承砚说:"那把旧的——"
郭德纲:"留着。"
承砚点头。
他拿起笔。蘸墨。在白扇面上写。十岁的手,比六岁稳了。一笔一划。
"承砚"两个字。端正了。不歪了。
旁边写了四个字——"说学逗唱"。
他写完,吹了吹墨。
郭德纲看了一眼。
郭德纲说:"字比六岁那把好。"
承砚笑了。大门牙换了两颗新的,笑起来不漏风了。
郭德纲转身看窗外。雪停了。北京的冬天,难得一场雪。
郭德纲说:"十岁了。"
承砚说:"嗯。"
郭德纲说:"十一岁学单口。不急。"
承砚说:"不急。"
郭德纲说:"急也没用。"
承砚笑了。
他打开新扇子。啪一声。声音脆。
旧扇子插在领口。新扇子拿在手里。
两把扇子。一把六岁写的,一把十岁写的。
他十岁了。
2038年春,承砚十岁三个月。
单口第一课。郭德纲教他练声音。每天三种,轮着来。
第一种,算命先生。慢,拖长音,尾音往上挑。像那种天桥底下摆摊的老头——"这位小爷,印堂发亮,近日有喜啊——"
承砚练了三天,郭德纲摇头。
郭德纲:"你这是装老。不是老。是慢。算命先生的慢不是因为老,是因为他得让你信。他每句话都得往你心里钻。你念快了,人家不信。"
承砚放慢了。不是装出来的慢,是真的慢。像一个人不着急,因为他知道你会上钩。
郭德纲听完,点了头。
第二种,卖药的。快,像打快板。一口气不断,像连珠炮——"祖传秘方,包治百病!跌打损伤,腰腿疼痛,四肢麻木,口眼歪斜——"
承砚嘴皮子利索,这个不难。难的是快而不乱。每个字都咬得清。郭德纲让他对着蜡烛念。蜡烛不灭,说明气息稳。
承砚对着蜡烛念了五遍。第三遍灭了。第四遍没灭。第五遍没灭。
郭德纲说:"行了。"
第三种,县官。端着,拿腔拿调。像戏台上那种官——"升——堂——威——武——"
承砚练了两天,郭德纲说:"你这是唱戏。不是县官。县官说话端着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大。不是因为他要唱。"
承砚想了想。换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最大"的劲儿。不喊,但压人。
郭德纲点头。
三种声音练了一个月。然后郭德纲让他加身段。
"算命先生怎么站?"郭德纲问。
承砚想了想,佝偻着背站了。
郭德纲摇头:"不对。算命先生不驼背。他得让你觉得他高深。高深的人怎么站?直着。但直里带着松。像一棵老树。"
承砚站直了,肩膀松下来。
"卖药的怎么站?"
承砚往前探身。卖药的得凑近你,让你闻见药味。
"县官怎么坐?"
承砚坐下来,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抬。
郭德纲绕着看他走了一遍。三种角色,三种站法,三种坐法。一个人,在台上换。
郭德纲说:"今天走一遍《小神仙》的前半段。不带观众。就你一个人。"
承砚站在书房中间。没扇子,没大褂。就站着。
"话说北京天桥——"
他开口了。算命先生的声音。慢,拖着。身段是算命先生的——直里带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