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麒麟在旁边说:"你师父刚才笑了。"
承砚抬头:"哪儿笑了?"
郭麒麟:"嘴角。你没看见?"
承砚摇头。他确实没看见。他只看见师父转身走了。
郭麒麟说:"你师父笑的时候你永远看不见。他得背过身去才笑。"
承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他拿起扇子,翻开。白扇面已经泛黄了,边角磨出了毛边。但"承砚"两个字还在。歪歪扭扭的,墨色深深浅浅。
他八岁了。扇子也八岁了。
不对。扇子是去年生日才给的。七岁。
他笑了。时间过得太快了。去年封箱的四扇还像昨天的事。今年已经八扇全走了。
明年。明年封箱,二十分钟的《文章会》。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拿下来。但他知道一件事——
师父说"行"的时候,不会告诉他。
师父只会说"看你造化"。
然后背过身去,笑一下。
承砚把扇子合上,插回领口。
外面的鞭炮声远远传过来。快过年了。
他八岁了。
2036年春,承砚八岁三个月。
封箱之后第二天就是大年三十。承砚在家待了三天,初四就被郭德纲叫回书房。
郭德纲桌上摆着一本旧本子,封皮发黄,边角卷着。他翻开,里面是手抄的《文章会》全本。密密麻麻的小字,有的地方用红笔改过,改了不止一回。
郭德纲:"这是你师爷那辈传下来的本子。我改过三回。你爷爷那辈改过两回。算起来,这个本子在郭门手里过了四代人。"
承砚接过本子,翻开第一页。开头是定场诗——"天为宝盖地为池,日为活灯月为烛。满天星斗排八卦,万里江山一局棋。"
他念了一遍。字都认得,但意思半懂不懂。
郭德纲:"先别念。先读。从头到尾读五遍,读通顺了再背。"
承砚读第一遍,磕磕绊绊。段子里典故太多——"子曰诗云"、唐诗宋词、八股文格式。他八岁,三年级,课本里刚学李白杜甫,哪知道什么韩愈柳宗元。
读到第五遍,顺了一些。但"翻"的地方还是摸不准。哪句是真文,哪句是胡诌,哪句是包袱,他分不清。
郭德纲说:"《文章会》难就难在这儿。逗哏的冒充秀才,跟主考官对文。对的是真文,但逗哏的其实不懂。观众知道他不懂,看他装懂,才觉得好笑。你得让观众看出来你在装,但又不能装得太假。"
承砚:"那我怎么装?"
郭德纲:"你先得知道真文是什么。不知道真文,你装出来的就不是秀才,是傻子。"
从那天起,每天下午两点到四点,郭德纲给他讲《文章会》里的典故。不是讲段子,是讲学问。
"子曰:学而时习之——这是《论语》第一篇第一句。考官问你,你得接得上。"
"床前明月光——这是李白的。但考官要考你杜甫,你得会。"
"八股文有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你不用会写,但得知道格式。"
承砚拿个本子记。一节课记半页,密密麻麻。
郭麒麟来接他的时候翻过那本笔记,吓了一跳。
郭麒麟:"你这记的什么?"
承砚:"典故。师父说,说《文章会》得先懂文。"
郭麒麟翻了翻:"韩愈、柳宗元、欧阳修、苏轼……你师父这是把你当文科博士生教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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