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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砚抬头看他。

郭德纲："你赶，是因为你心里没底。你拿速度盖心虚。但观众听得出来。你念快了，字就飘了。字一飘，感情就没了。"

承砚低下头。

郭德纲："回去把'苦人'那一扇单独练。伍子胥一夜愁白了头。你才七岁，没吃过苦。但你想——一个人，被追杀，过不了关就死。他急不急？急。但他能喊吗？不能。他得忍着。念的时候，你心里是那个人。"

承砚闭上眼睛。他试着想。想一个人，头发一根一根变白，在黑夜里，不敢出声。

他睁开眼："师父，我想到了。"

郭德纲："念。"

承砚念了"苦人"那一扇。这次慢了。慢下来之后，每个字都沉了。

郭德纲听完，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说："明天再走一遍全篇。"

承砚知道，这就是"行"了。

封箱当晚。小园子满座。二百多个座位，加了一排站票。

第一个节目是岳云鹏和孙越。岳云鹏今天状态好，上来一段《学歌曲》，模仿了五个歌手，最后一个模仿郭德纲，台下笑翻了。

郭德纲在后台听着，摇了摇头。

于谦在旁边说："你徒弟学你学得挺像。"

郭德纲："不像。我比他好看。"

于谦哈哈大笑。

第二个节目，张云雷和杨九郎。张云雷唱了一段太平歌词《鹬蚌相斗》，三弦一响，满堂静。承砚在后台扒着门缝看，觉得师叔的声音像水一样，流进耳朵里，凉凉的。

第三个节目，刘筱亭和陶阳的《对春联》。刘筱亭今天出上联出得稳，陶阳接得也利索。最后翻了一个大包袱——刘筱亭出了个绝对，陶阳对不上，急了，说"我对个白话的"，结果白话的反而比正对还好笑。台下掌声很响。

刘筱亭下台的时候满头汗，看见承砚，咧嘴笑了。

刘筱亭："怎么样？"

承砚竖大拇指："好！最后那个翻绝了！"

刘筱亭喘着气："你待会儿别怂。"

承砚点头。

王海在前面喊："下一个——《八扇屏》选段，郭承砚！"

承砚深吸一口气，走到台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新的大褂。深灰色的，比去年的那件长了一点，下摆刚好盖过膝盖。扇子插在领口，扇坠晃荡着。

他踩上台毯。

灯光打下来。台下二百多双眼睛。

他站定。手从领口抽出扇子，啪一声打开。

台下安静了。

"想当年——小秦琼，手使双锏，名震山东——"

声音送出去了。不是喊，是推。从肚子里推出来，送到最后一排。

第一扇走完，台下有人鼓掌。他没停，接第二扇。

"张翼德，在当阳桥前，一声吼，喝断了桥梁水倒流——"

念到"喝断"两个字，声音往上拔。他想起张飞站在桥上的样子。对面千军万马，他不怕。

第三扇。苦人。

"伍子胥，过昭关，一夜愁白了头——"

他慢下来了。每个字都慢。慢得像那个人在黑夜里走路，不敢出声，不敢停。

台下安静了。不是那种等包袱的安静，是那种被带进去的安静。

第四扇。霸王。

"力拔山兮气盖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