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幕员:下面有请,玉纲小剧场主理人,郭玉纲。
灯光亮了。
郭玉纲从侧台走出来。一步,一步。
她走到台中央,站定。
台下三百多个观众。黑压压的。她看不清他们的脸。但她知道,第三排中间,坐着于谦。他怀里抱着承砚。
她拿起麦克风。
郭玉纲:大家好。
台下掌声。
郭玉纲:我一年没站在这个台上了。
台下安静了。
郭玉纲:去年这个时候,我在家。躺着。肚子大得像扣了个锅。我那时候想,我还能不能回来。
台下有人喊:能回来!
郭玉纲笑了。
郭玉纲:嗯。我回来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扇子。素面的,什么都没有。
郭玉纲:这把扇子,是我弟弟给我的。他说,让我自己写。我不会写字。但我知道写什么。
她把扇子合上,放在桌上。
郭玉纲:今天不使扇子了。今天说点实在的。
台下笑了。
郭玉纲:我这一年,生了孩子,胖了十斤,腰粗了一圈。我站在台上,可能不如以前好看了。
台下有人喊:好看!
郭玉纲:好看什么。我照镜子都嫌弃自己。
台下笑。
郭玉纲:但我今天站在这儿,不是因为我好看。是因为我想站在这儿。
她停顿了一下。
郭玉纲:我五岁的时候,我哥带我来北京。我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叫相声。我哥说,你听着。我就听着。
我十五岁的时候,我进了小剧场。我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叫舞台。我哥说,你看着。我就看着。
我二十五岁的时候,我开了自己的剧场。我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叫坚持。我哥说,你扛着。我就扛着。
现在。我三十五岁了。我生了孩子。我回来了。
她看向第三排。
郭玉纲:我身后有我哥。有我弟。有我徒弟。有我丈夫。有我儿子。
台下安静了。
郭玉纲:我不是一个人回来的。是他们把我推回来的。
掌声。持续了很久。
郭玉纲站在台上,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擦。
郭玉纲:好。不煽情了。说活。
台下笑了。掌声更大了。
郭玉纲从台上下来,走进后台。
于谦站在那儿,怀里抱着承砚。
郭玉纲走过去。
郭玉纲:我看见了。
于谦:看见什么?
郭玉纲:你抱着他。在第三排。
于谦:嗯。他乖着呢。
郭玉纲:他没闹?
于谦:没闹。他听你说话。
郭玉纲:他才一岁半。他听什么?
于谦:他听你叫他的名字了。他笑了。
郭玉纲:他笑了?
于谦:嗯。你说到他的时候,他笑了。
郭玉纲看着承砚。小婴儿在于谦怀里,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她。
郭玉纲:承砚。
承砚:麻麻。
郭玉纲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郭玉纲:妈妈回来了。
承砚:哒。
于谦:嗯。爸爸在。
郭玉纲看着于谦。五十九岁的男人,抱着一岁半的孩子,站在后台的灯光下。
郭玉纲:于谦。
于谦:嗯。
郭玉纲:我上完了。
于谦:嗯。上完了。
郭玉纲:我说得好吗?
于谦:好。
郭玉纲:哪里好?
于谦:哪里都好。
郭玉纲:你五十九了。你连这个都夸。
于谦:不是夸。是实话。
郭玉纲笑了。
郭玉纲:于谦。
于谦:嗯。
郭玉纲:你五十九了。你抱着孩子来看我登台。
于谦:嗯。
郭玉纲:你这人。
于谦:嗯?
郭玉纲:你这人,太不讲道理了。
于谦:又来了。
郭玉纲:这次是真的。
于谦:哪次不是真的?
郭玉纲:这次比上次真。
于谦:好。这次比上次真。
郭玉纲靠在他肩膀上。承砚在中间,被两个人夹着。
小婴儿打了个哈欠。
郭玉纲:他困了。
于谦:嗯。回家吧。
郭玉纲: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