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砚"啊"了一声。
"他在说什么?"郭玉纲问于谦。
"他说'不客气'。"
"……你又翻译。"
"我翻译得对。"
郭玉纲笑了。她把摇铃摇了一下——"哗啦"。
承砚也"哗啦"了一声。
两个人对着摇了三分钟。
于谦站在旁边,端着苹果盘,嘴角微微翘着。
"于谦。"
"嗯。"
"你五十九了。"
"嗯。"
"你五十九了。你站在旁边看我们摇铃。"
"嗯。好看。"
"什么好看?"
"你们。"
郭玉纲低头看着承砚。八个月大的小婴儿,坐在爬行垫上,手里拿着摇铃,笑得像一朵刚开的花。
"于谦——"
"嗯。"
"你五十九了。你当爸爸了。"
"嗯。当爸爸了。"
"你怕不怕?"
"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他会坐了。"
"这跟怕不怕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他会坐——说明他在长大。他在长大——说明我还有时间。"
郭玉纲愣住了。
她看着于谦。五十九岁的男人,站在厨房门口,端着一盘苹果,眼神清亮。
"于谦——"
"嗯。"
"你怕的不是来不及。是——"
"是来不及陪他长大。"
"现在呢?"
"现在——他坐起来了。我看见了。我陪到了。"
郭玉纲的眼泪掉在了摇铃上。
承砚低头看了看摇铃上的水珠,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脸。
"啊。"他说。
"他在说什么?"郭玉纲问。
"他说——妈妈别哭。"于谦说。
"……你又翻译。"
"这次是真的。"
2029年秋天,郭承砚十一个月。
他会爬了。
不是那种慢吞吞的爬——是飞快地、像个小坦克一样、满屋子乱窜的爬。
郭玉纲在客厅里追着他跑。不是追着拦——是追着看。
"承砚!你慢点!"
小婴儿在前面爬。四肢协调,速度惊人。从客厅爬到餐厅,从餐厅爬到卧室,从卧室又爬回客厅。
于谦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看着一大一小在客厅里跑。
"你不去追?"郭玉纲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我五十九了。我追不动。"
"你五十九了就不管了?"
"不是不管。是——你追更有意思。"
"……你这人。"
"嗯?"
"你这人,太狡猾了。"
"怎么狡猾了?"
"你让我追着他跑,你坐享其成。"
"不是坐享其成。是——我看你追他的样子,比看相声好看。"
郭玉纲瞪了他一眼,继续追。
承砚爬到了于谦脚边。停下来,仰起头,看着他。
"哒。"他说。
"什么?"于谦放下茶杯。
"哒。"
"再叫一次?"
"哒!"
于谦愣了。
郭玉纲也愣了。
"他——"她蹲下来,"他叫你什么?"
"哒。"
"那是——"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爸爸。"于谦说。
他的声音在发抖。
郭玉纲看着他。五十九岁的于谦,坐在沙发上,手里还端着茶杯。他的手在抖。茶水晃了一下,洒在膝盖上。
他没管。
他弯腰,把承砚抱起来。十一个月大的小婴儿,被抱在怀里,两只手抓着他的耳朵。
"哒。"承砚又说了一遍。
"嗯。"于谦的眼眶红了,"爸爸在。"
郭玉纲站在旁边,眼泪无声地掉。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德云社后台,于谦也是这样叫郭德纲的。不是"师父",不是"哥"——是"哥"。一声"哥",叫了三十年。
现在,他的儿子,叫他"哒"。
"爸爸"的"爸"。十一个月大的孩子,舌头还没完全长好,发不出"ba"的音,只能发出"da"。
但五十九岁的于谦,听得比什么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