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玉纲没有等太久。
三天后。2029年9月20日。
她从剧场回来,推开门——承砚在爬行垫上,看见她,咧开嘴笑了。
"麻——"
他叫了。
"麻——麻——"
郭玉纲站在门口,手里的包掉在了地上。
她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
"你叫我什么?"
"麻麻!"
十一个月零三天的小婴儿,坐在爬行垫上,仰着脸,黑溜溜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麻麻!"
郭玉纲把他抱起来。紧紧的。
她的脸贴在他软软的小脸上。他的皮肤热乎乎的,带着奶香味。
"承砚——"
"麻麻。"
"嗯。妈妈在。"
于谦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梨。
"他叫你了?"
"嗯。"
"叫什么?"
"妈妈。"
"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
于谦放下梨盘,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我错过了?"
"你错过了。"
"我五十九了。我错过了他第一声妈妈。"
"你五十九了。你错过了——但你听到了他的'哒'。"
"嗯。我听到了。"
"所以——不亏。"
于谦笑了。
"不亏。"
他伸手,摸了摸承砚的脸。
"承砚。爸爸也爱你。"
小婴儿转过头,看着他。
"哒。"
"嗯。爸爸在。"
郭德纲来的时候,承砚已经会爬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小坦克在客厅里飞快地爬来爬去。
"这孩子——爬得比他妈当年跑得还快。"
"哥——"
"真的。你小时候在天津胡同里跑,追都追不上。"
郭德纲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承砚爬到他脚边,停下来,仰头看他。
"舅舅。"郭德纲说。
承砚"啊"了一声。
"舅舅。"郭德纲又说了一次。
承砚歪了歪头。
"勇勇。"他说。
郭德纲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他叫我'勇勇'!"
"他在学舌。你叫'舅舅',他听成'勇勇'了。"
"勇勇就勇勇。"郭德纲弯腰,把承砚抱起来,"我外甥叫我勇勇。好。好。"
他把承砚举起来,举到和自己眼睛平齐的高度。
"承砚。我是你舅舅。你妈小时候——"
他顿了顿。
"你妈小时候,也是我带大的。"
郭玉纲站在旁边,看着她哥。五十三岁的郭德纲,举着一个十一个月大的小婴儿,眼睛亮得像换了个人。
"哥——"
"嗯?"
"你抱他的样子——像当年抱我。"
郭德纲的手抖了一下。
"是吗?"
"嗯。"
"我忘了。"
"我没忘。"
郭德纲把承砚放下来,放在腿上。
"承砚。你妈妈五岁的时候,我二十二岁。我抱着她从天津到北京。她那时候就这么大——"
他用两只手比划了一下。
"比你还小一点。"
承砚"啊"了一声。
"她那时候——不怎么哭。就看着我。黑溜溜的眼睛,像你。"
郭德纲的声音哑了。
"她跟着我,吃了很多苦。但现在——她不用了。"
他看着郭玉纲。
"丫头。你不用了。"
郭玉纲的眼泪掉下来了。
"哥——"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来北京。"
郭德纲没说话。他低下头,看着承砚。
小婴儿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勇勇。"他说。
郭德纲笑了。眼泪掉在了承砚的手上。
"好。勇勇。勇勇就勇勇。"
2029年9月17日。
郭承砚一周岁。
没有大办。郭玉纲说:"等他懂事了再办。"
但蛋糕是有的。一个小小的、圆形的、上面画着小星星的蛋糕。
承砚坐在高脚椅上,面前摆着蛋糕。他看着那个蛋糕,眼睛亮得不行。
"麻麻。"他说。
"嗯。生日快乐。"
郭玉纲把一小块蛋糕递到他嘴边。他张开嘴,咬了一口。然后——
满脸都是奶油。
于谦在旁边拍照。五十九岁的于谦,举着手机,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老,是因为笑。
"玉纲——你看他——"
"我看到了。"
承砚满脸奶油,嘴里还嚼着蛋糕,黑溜溜的眼睛看着镜头。
"哒。"他说。
"嗯。爸爸在。"
"麻麻。"
"嗯。妈妈在。"
郭玉纲和于谦站在蛋糕旁边。一个三十五岁零十个月,一个五十九岁零七个月。
他们看着面前这个满脸奶油的小婴儿。
一年前,他在她肚子里踢她。
十一个月前,他在产房里攥住了于谦的手指。
三个月前,他叫了第一声"哒"。
今天,他一周岁了。
郭玉纲看着于谦。五十九岁的男人,举着手机,笑得像个孩子。
"于谦。"
"嗯。"
"你五十九了。"
"嗯。"
"你当爸爸一年了。"
"嗯。一年了。"
"你怕不怕?"
"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他叫我'哒'了。"
"就因为这个?"
"嗯。就因为这个。"
郭玉纲笑了。
"于谦——"
"嗯。"
"你这人——"
"嗯?"
"你这人,太不讲道理了。"
"不是不讲道理。是——"
"是什么?"
"是他叫我'哒'了。我什么都值了。"
郭玉纲靠在他肩膀上。
客厅里,承砚在吃蛋糕。满脸奶油,笑得像个天使。
窗外,天津的秋风吹进来。不冷。刚好。1
这一段真的好暖好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