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9年春,郭承砚六个月。
天津的春天来得晚,四月初了还刮风。郭玉纲把客厅的暖气关了又开,开了又关——她怕孩子冷,又怕孩子燥。于谦在旁边看着她折腾,也不拦,就端着茶杯笑。
"你笑什么?"她问。
"笑你。"
"笑我什么?"
"笑你——六个月前你还在台上说'我什么都定好了',现在连个暖气开关都拿不准。"
"我拿得准!我就是——"
她看了看婴儿床里的小红脸。
"我就是怕他冷。"
"他不冷。"于谦走过去,把手伸进承砚的小被子,"手脚都是热的。"
"你手凉——"
"我手凉但他热。你摸。"
郭玉纲走过去,把手伸进去。小婴儿的手心热乎乎的,像刚出锅的小馒头。
承砚被摸醒了,眼睛睁开一条缝。黑溜溜的,比以前更亮了。他看了看郭玉纲,又看了看于谦,然后——
"咯咯"笑了。
不是第一次笑。但六个月大的笑,比一百天的时候更清晰、更持久。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水里,涟漪一圈一圈的。
郭玉纲蹲在婴儿床旁边,不眨眼地看着他。
"于谦——"
"嗯。"
"他笑了。"
"嗯。笑了。"
"他认得我了。"
"他一直认得你。"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看你的时候,眼睛亮得不一样。"
郭玉纲低头看着承砚。六个月大的小婴儿,穿着一件浅黄色的连体衣,手脚挥舞着,嘴里吐着小泡泡。
"于谦。"
"嗯。"
"他六个月了。"
"嗯。六个月了。"
"他还会什么了?"1
这段日常看得我心都化了
"翻身。昨天翻了一次。"
"我怎么没看见?"
"你不在。你在剧场。"
郭玉纲愣了一下。
"我在剧场——"
"嗯。你下午去剧场了。我在家带他。他自己翻过去的。"
"你没录?"
"录了。"于谦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
屏幕里,六个月大的郭承砚趴在爬行垫上,撅着屁股,努力把右胳膊撑起来。试了三次,第四次——翻过去了。翻过去之后,他趴在那儿,愣了两秒,然后"咯咯"笑了。
郭玉纲看着视频,眼眶红了。
"你笑什么?"于谦问。
"我——我没看见。"
"你下次看见了。"
"下次是什么时候?"
"下次——他坐起来的时候。"
2029年夏天,郭承砚八个月。
他坐起来了。
不是那种摇摇晃晃的坐——是稳稳的、背挺直的、两只手撑在前面、能坐五分钟的坐。
郭玉纲从剧场回来,推开门——
承砚坐在爬行垫上。背挺得笔直。面前摆着一堆玩具——摇铃、布书、小鼓。他手里拿着摇铃,摇一下,停一下,再摇一下。
"于谦——"
"嗯。"于谦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他坐了十分钟了。"
"他什么时候会的?"
"今天下午。他自己坐起来的。"
"你没扶他?"
"没扶。他自己。"
郭玉纲蹲下来,和承砚平视。
"小刚——不,承砚。"她改了口,"你坐起来了?"
小婴儿看着她。八个月大的眼睛,比以前更亮了。他认得她——她刚进门,他就咧开嘴笑了。
然后他把摇铃递给她。
郭玉纲接过摇铃。塑料的,上面有彩色的小珠子,摇起来"哗啦哗啦"响。
"谢谢。"她说。